穆偶还想把菜端出去,却被傅羽揽着肩膀推了出来。
“好了,剩下的我俩来就好。”
傅羽将人推到离厨房稍远的地方站定,语气有些好笑的无奈。
“你都做完了,显得我俩多没用啊。”
穆偶抿着嘴,抬头看傅羽的脸,发现他目光轻轻地、温柔地覆盖在自己脸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抠了抠微红的脸。
“我知道,訾随来了你高兴。”傅羽语气温和,抬手指尖带着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
“时间……唔——”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柔柔的小手捂住了嘴。未尽的话堵在喉咙里,他微怔,看向穆偶,发现她皱眉,似是不赞同。
“不是的,不止随随在。”她依旧捂着嘴,没打算让傅羽开口,语气是认真的执拗。
“还有你在……我很高兴。”
听到这郑重的一句话,傅羽喉结一滚。
所有未成形的酸涩与莫名的嫉妒,被这一句话熨得平平整整。他垂下眼,复上她的手取下,为自己的失言感到一丝羞耻。
“……我去端菜。”
“好。”
厨房里只有轻微的声音,要不是地上有一片阴影,丝毫察觉不到有人在。
訾随安静地将厨具都擦拭好,全都按照原位摆放整齐。此刻他手里拿着抹布正在擦菜刀,锋利的刀刃在灯下折射出一抹刺眼的光。
刀面被抹得很亮,像镜子,以至于傅羽刚进来,他就看到了。
傅羽站在门口,从后面看着訾随的背影。
他看得很认真,几乎没有掩饰自己的打量的目光。他看着对方凌厉的轮廓和内敛的气息,似乎是在想尽一切办法与这里融合。
他看了很久,訾随像没发觉似的,手上动作没停。
良久,厨房门被缓缓关上了,像是有意隔绝与外界的联系。
傅羽主动走到訾随身边。
他抬手打开上面的橱柜,伸手探进最里面,独属于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起。
“这是你的。”
眼前出现了一个白瓷釉的碗,碗很简约,只有一条细细的黑边。
訾随手一顿,那双除了会偶尔抬起看穆偶的眼睛,此刻落在傅羽脸上,又顺着他的手臂落在碗上。
訾随微微皱眉看着碗没动,明显没明白什么意思。他也没开口问,直到听到傅羽说了句:“她给你买的。”
这话刚落下,那个碗几乎是眨眼间到了訾随手里。
訾随低下头,双手捧着,指腹极其小心地摩挲过那道黑边。
他没有笑,甚至没有任何称得上表情的变化,但整个人的气场,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下来。
傅羽看着訾随,发现他就算是欢喜,也是低敛的面无表情,只是眉眼会松几分。
他想起以前迟衡说訾随看起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或许并不是目中无人。此刻他隐约有些看明白了。
结合訾随从小被非人训练的经历,他或许连与正常人相处都勉勉强强。
在他眼里,周围这些人,包括他傅羽,可能都只不过是能够活动的“物体”罢了。
连人都算不上。
只有在穆偶身边,他像是被注入活水,才会展露“人”的那一面。
只不过訾随与他依旧不对付。
傅羽看着他,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訾随。”
訾随指尖在碗沿处凝住。
傅羽像是终于理清了头绪,又像是基于理性观察后给出的合理的、肯定的结果。
“我讨厌你。”
空气似乎一瞬间停滞了一分。
直到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碗被訾随轻轻搁置在灶台上。
他缓缓抬头,那双沉静的、从未真正容纳傅羽的双眼,好像第一次真正地看到了他。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看着傅羽清隽的脸。
这是一张能讨乖乖喜爱的脸,也是让乖乖说出“永远只爱你”的脸。
乖乖讨厌的,他从不质疑。但乖乖喜欢的,他得亲自看看,究竟配不配。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差。对于那句“讨厌”,他浑不在意,只低声抛回一句话,冷得像冰:
“那你最好能一直讨厌我。”
之后两个人的状态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不说话,不对视,仿佛对方是空气,又会格外在乎对方和穆偶的一举一动。
饭菜上桌后,三人入座。一白如愿吃到加餐,吃得尾巴忍不住上翘。
一顿饭吃得很快。
訾随坐在两人对面,吃饭永远速战速决。穆偶看着直皱眉,拉住他的胳膊,有些心疼:“随随,你吃慢点,对身体不好。”
訾随沉默点头,视线快速看向慢条斯理的傅羽,又埋头吃饭。只慢了一小会,手上的动作依旧会不由自主地快起来。
傅羽用完晚饭就打算回去。
他站在客厅微微侧头,看到訾随仰靠在沙发上,眯着眼,一只手搭在小腹上,能看到轻微的起伏,似乎是睡着了。
桌前是穆偶给他泡的安神的花茶,一股香甜的茶叶气息缕缕氤氲在空气里。
傅羽闻着,不安神,反而有一种燥意。
等会他走了,就只剩他俩了。
他突然有一种想要留下来的冲动。
他是她正儿八经的男朋友,留下来无可厚非。可想起穆偶肯定会因訾随在而感到不好意思,他便不忍心让她为难害羞。
傅羽眨着眼,轻微收回视线,随后垂眸看向地板,发现干净的地板上隐约能看到几道交错的鞋底印。
只一秒,他大腿微微绷紧,脚下不自觉用力,随后脚尖移开。
有痕迹,很浅。
“傅羽,这个给你。”
穆偶拖着拖鞋,脚步匆匆,啪嗒啪嗒地走过去,生怕傅羽等着急了:“前几天我做的小药包,说是凝神静气。”
她边走边说,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小布袋子,像个福袋一样,口子被扎得很紧,两边垂着穗子,看着很是好看。
还没等傅羽看清,她走到身边,顺势伸手进去装进他外套口袋里,还满意地拍了拍。
“不错,就这样装好了。”她笑呵呵地抬头,眼睛亮亮的、柔柔的。
傅羽伸手摸着药包光滑的面料,还能感受到里面药材的形状。还没闻到什么味,只觉得自己心里的不舒服一瞬间就被治好了。
“……好,那我先走了。”他手依旧在口袋里,看了眼穆偶,嘴角的笑又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