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透亮,干净地洒在喜色散去的金名苑。
晨光照亮小小的客厅。
穆偶散乱着头发,穿着粉色睡衣,眼神朦朦胧胧地蹲在一白新的笼子前,扶着膝看着圆滚滚的一白大口大口吃着狗粮。
“唔……你吃慢点。”
一白饿狗扑食,吃的狗粮从碗边掉了一堆,总觉得吃的没有洒的多。穆偶带着睡意低声说了一句,说了也是白说,一白依旧我行我素。
“又没人和你抢。”她打着哈欠,又喃喃了一句,眯了眯眼睛,抬手遮住照在脸上有些晃眼的光线。
这时,身后极轻、熟悉的脚步只靠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穆偶听到动静,放下手没起身,侧着身体往后看。
早晨的光线总是刺眼的,尤其是从玻璃窗里折射进来的,亮得总让人睁不开眼。
訾随逆着光站在古董架旁。
穆偶半眯着眼,看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类似于劲装的衣服,整个人冷寂的,带着平时不会有的压迫感,让人微微窒息。
穆偶愣了愣,抬手揉了揉眼睛,好似不信站在那里的人是她认识的随随。
可就在她仔细看清楚的时候,头顶微微一沉,一个宽大的、带着呵护的手掌轻抚着。
“今天,我有事出去一趟。”
訾随声音是惯常的平稳,微弯着腰身,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穆偶,头顶上散乱的头发都被他摸顺了。
穆偶抬头看着他平静的眉眼,有些好奇随随居然会这么早出去。
要知道他除了运动、遛一白、买东西,很少出门,她还笑他像个家里蹲。她张了张嘴,把疑问又压了回去。
“随随,还没吃早饭。”
訾随听到她关心的话,视线落在穆偶白嫩的脸上,看着她柔柔的线条,眉宇间多了一分软化。
想到他要去做的事,手底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可又被他克制住,顺势抚了下去。
“我回来吃。”
门在身后不留一丝缝隙关上了。
随随离开总是很轻。
穆偶收回视线,动作没变,目光落在訾随刚站过的地板上,上面干净得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良久,她伸出手,就像确认刚才那里确实站过人一般,指尖在上面画了一个鞋印。
指尖划过冰凉光滑的地板,没有留下任何真实的痕迹。
她却仿佛真的“画”到了那个鞋印,印在那里,带着他离开时身上清冽的、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她收回手,将那根画过“鞋印”的食指,轻轻、珍重地,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看不见的印记,和他存在过的证明,一起封存在一个谁也偷不走、擦不掉的地方。
说有事离开的訾随,来到一家安静的酒店内。
他今天等人,只为办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
此刻空旷、略显昏暗的包厢内,寂静在时间里拉长,又在一次平稳的呼吸中缩减。
每一分都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很冷很沉。
訾随整个人窝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军刀,一下又一下削着长长了些的指甲。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被照得寒光四溢,如镜一般的刀面映照着他微垂的眼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锋利的刀锋划过指尖,血珠立刻沿着伤口渗了出来。
訾随拿刀的手微顿,视线落在指尖上鲜红的、湿濡的血珠。
血不断涌出,顺着指腹流下,在掌心的手纹里蜿蜒成一条条清晰的血河。
他目光涣散,仿佛透过那抹鲜红,看见了小时候和穆偶在一起的日子。
“随随!”
在某个早晨,五岁的小穆偶蹦蹦跳跳的,身上穿着妈妈给她买的新裙子,拿着两个菜包子,开开心心地跑向訾随家。
在四小巷,訾随是她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所以她穿着新衣服,第一个就想给他看。
“随随,我来了!”欢快的声音先一步从大门外传来。
訾随拖着鞋,从听到第一声就连忙跑了出来。
他看着像小公主一样的穆偶,眼睛瞬间亮亮的。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抬手不断抚了抚,开了门,侧身让她进来。
穆偶仰着扎着小辫的脑袋,头顶上的小揪揪随着她小孔雀一样的步伐一颤一颤的。
“怎么样,我的衣服好看吧?”
她一走进来,踮着脚转了个圈,裙子像莲蓬一般展开,破旧的小院似是多了一抹亮色,如同墙头伸进来的桃花,又娇又艳。
六岁矮瘦的訾随嘴巴笨,学到的知识都是穆偶从幼儿园里学来的。他想夸夸,绞尽脑汁只想到了一个词。
“好看,好看。”
他眼底带着肯定,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衣服很配你,像公主一样。”
五岁的穆偶正是喜欢洋娃娃的时候,被这样一夸,开心得不得了,举起手里热乎乎的大白包子:“我给你拿了包子,我俩一起吃!”
訾随牵着穆偶的手,走进空荡荡的房间。
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小床和一个橱柜。穆偶穿着新裙子,也没觉得不好,撅起小屁股就要往床上坐。
訾随看到了一把拉住她,有些不好意思。
“你,你先等一下。”
说着,他抽出床底下的一个旧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件自己最干净的衣服,仔细铺在床上。
“我怕你新裙子弄脏。”
穆偶坐上去,挪着屁股坐稳了,才打开塑料袋,窸窸窣窣一阵,挑了她认为大点的包子,递给訾随。
“喏,给你。”
两个小小的人儿,一个坐在铺了衣服的床沿,晃着小细腿,小口啃着包子;另一个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拿着包子,却只是痴痴地看着女孩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