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只剩下心跳的声音,明明是两个人却只有一道节奏。
訾随的身体绷到了极限,却又怕穆偶掉下床去,不自觉往后挪了挪。
偌大的床他把大部分都给了她,而自己一直侧卧着,仿佛就这样还能躲一躲早就溃败的理智。
鼻腔里是勾人的软香,怀里是乖乖温热的身体,精神是打不穿的直线。
訾随屏住呼吸,恍惚地想着,他是不是就这样锻炼一段时间,就可以在下次伪装中赢了卡伦尔那个老家伙。
他极缓慢地垂下眸,黑暗中他看到了穆偶脸颊圆润的轮廓,轻眨一下眼睛。
他知道他这辈子只能当输家。
黑暗中,穆偶睁着眼睛,明得发亮,耳朵压在訾随的胳膊上,仿佛能清晰地听到他错乱的心跳声。
她微微蜷缩着,指尖揪着一点点被面,冰凉的脚心踩在訾随宽厚的脚背上。
那灼热的温度就像一双不容置疑的大手,紧紧攥着她的脚踝,让她心底发麻。
她呼吸颤抖着,指尖划过丝滑的被子面料。随随的被窝好热……热得好像塞了一个小太阳,热得她后背细密的汗渗了出来。
汗在流出的一瞬仿佛又坠入了滚烫汹涌的岩浆中,连水雾都没来得及冒出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吸交织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仿佛都在赌,谁会先动手。
訾随冷冽的气息混合着与她同样的沐浴露的味道,丝丝缕缕全面绞杀着穆偶的理智,准备好的所有措辞全在一呼一吸之间忘了个干净。
穆偶紧张得气息顿挫,她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訾随脸部轮廓。
随随,也在紧张吗?
为什么不说话?
他不觉得奇怪吗?他的被窝里多了一个人。
还是说在他眼里,自己还不算真正的……女人。
訾随垂眸根本不敢乱动一分,怀里抱着可望而不可求的爱人,心中那些灼烈的悸动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地涌向某处,绷得发疼。
他弓着腰不敢凑近,却感受到脸上一抹挥不去的痒。
吓一吓她吧,把她吓走算了。
可是手刚动一下,却被脸上的指尖定住了所有动作。
穆偶抬起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轻轻落在他的眉骨。
那里的线条锋利,带着他性格里固有的攻击性。指尖下的线条不是十二年前的稚嫩,而是具有成年男性的硬朗。
她的指尖顺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到高挺的鼻梁,然后是紧抿的、线条清晰的唇。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不像抚摸,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是否愿意的、无声的临摹。
她临摹着在痛苦寂静的夜晚,能瞬间填满她此刻那巨大空洞的轮廓。
訾随一动不动,任她作为。只有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沉,越来越烫,几乎要将她灼穿。
穆偶停住了。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下唇的中央。随随,没有吐出拒绝的话。
她肯定吓到他了。
她抬起眼,明明是眼前灰暗,可她似是看清了訾随眼神中的晦涩。
“随随……”她声音很轻,就像是征求某种许可:“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如同呓语,说罢,訾随轻闭上眼睛,等待她最后的降临。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仿佛赴死,又像是寻找归宿。
穆偶伸出舌尖,极轻极快地,舔了一下他干燥的唇瓣,随后笨拙地描绘着他的唇型。
黑暗成了两个人的保护色。訾随的呼吸随着她的舔弄逐渐变得粗重。
他伸手箍住穆偶的腰,感受到她一瞬间的僵硬。他没有停手,反而越勒越紧,勒得穆偶生疼,好像要把她的骨头揉碎,嵌进身体里。
但这疼痛,奇异地让她感受到一丝存在感。
她没有停止。就在訾随几乎要失控反客为主的前一秒,她用那小巧冰凉、却异常固执的舌尖撬开了他的牙关,探了进去。
她吻得很深,很温柔。明明自己的身体还在微微抖动着,却还是珍重又抱歉地辗转在訾随口腔中。
在某个唇舌交缠的、近乎窒息的瞬间,穆偶的脑海里,忽然无比清晰地闪过一个画面。
是今天白天,封晔辰看着她时,那双干净又郑重的、盛满了雨天唯一光亮的眼睛。
那画面亮得刺眼,像一道最后的闪电,劈开她此刻沉沦的、滚烫的黑暗。
然后,被她更用力地、更深入地这个吻,彻底吞没、覆盖、焚烧殆尽了。
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彻底地、无声地死去了。
同时,也有什么东西,在她与他交换的灼热呼吸与咸涩唾液里,野蛮地、绝望地重生了。
两人的呼吸颤抖着,仿佛忘记了一切。舌尖交缠,吞咽着彼此的唾液,共赴沉沦。
穆偶指尖紧紧揪着訾随的衣服。她深深地明白,自己终究只配这样的温度,这样的拥抱,这样毁灭性的、令人安心的拥抱。
“爱你的人那么多,却偏偏选了我”
这句话或许是她真正的答案。
她或许永远会和他们纠缠不清。
但这一刻,是她真正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