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偶一路小跑到学生会,她站在门外扶着冰凉的墙体。
丝丝凉意侵袭大脑,像一捧冷水,终于将脑海里翻腾的、属于迟衡的滚烫画面和那句“我心疼”短暂地压制下去。
混杂的思绪像是有了头绪。她张嘴小口呼吸,努力平复好心情,才站直身子,整理好衣服开门进去。
会长室里依旧只有祖郎。穆偶心下不解,细细询问,祖郎三言两语给穆偶把事情讲了个清楚。
封晔辰生病了,请了假。
她看着无人的座位,心中不自觉揪起——怎么好端端生病了?也不知道病的严不严重。
她心里涌着不安,视线一直落在封晔辰办公桌上,看着摆放整齐的文件,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祖郎看着失神的穆偶,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心下了然,又八卦地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他走过去屈指,敲了敲桌面,像是忍下了未出口的逗弄。
“穆偶,回神喽。”祖郎的声音带着飘渺,仿佛真的在叫失神的小孩子。
穆偶猛地惊回思绪,就见对方眼底明显的打趣,一副“你不老实”的模样。
怔愣过后,面上涌起热意,身体不自觉靠在软枕上:“怎……怎么了?”
“当然是分配工作啊。”祖郎知道穆偶面皮薄,也不多调侃,将一个U盘和一叠资料放到她前面,语气带笑,“会长不在,就辛苦你了。”
“哦,哦,好。”穆偶看着那些东西,点点头应是。
祖郎安排完便坐到另一边,戴上蓝牙耳机处理事务。穆偶长出一口气,也埋首赶工。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望着仍剩下的一大堆需要录入和核对的内容,她暗暗咋舌——这会长真不好当。
难怪每次见封晔辰都是伏案在办公桌前,严肃又认真。不过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穆偶佩服之余,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后靠着柔软的背枕,抿唇,微微抬头视线略过电脑屏幕,又看向前方的办公桌,空空荡荡,未见人影。
她指尖摩挲着鼠标,慢慢收回视线。
因为要做的东西太多,下午的第一节体育课,穆偶请了假。
此刻,室外操场上,太阳不留情面地暴晒着。
跳完跳绳的学生累得直喘气,弯腰扶着膝盖,松松散散地站着,又一个个把跳绳缠好手把,扔进最前面筐子里。
“好了,集合!”
一声脆亮的哨响炸开,众人浑身一紧,纷纷打起精神站好队列。
身材高大壮实的体育老师,挺腰收腹,目光炯炯地扫视着精神面貌还算不错的学生们。
“今天轮到谁收器材了?”他问了一句,看着旁边还没抬走的筐子。
器材都是大家轮流收拾的,每节课换一个人。
大家听老师这么一问,人群中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声音弱弱地说了一句:“老师,轮到穆偶了。”
“哦,她请假了,谁帮代一下?”
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出声。毕竟穆偶算是学校里有名气的透明人,不敢惹也不想掺和。
“老师,我来。”
一声慵懒、悠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廖屹之穿着白色体育服,从阴凉处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因为身体原因,上不了体育课,偶尔跑跑跳跳还是可以的。
但是老师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免了他的体育课,只是让他有时间帮忙整理整理器材。
廖屹之乐得自在,一想到混在一帮打完球满身臭汗的男生群里,他想想还是好好休息吧。
“你一个人搬不动。”体育老师知道廖屹之体弱,关心地说了一句:“再来一个男生搭把手。”
听到这话,上一次被廖屹之泼了红糖姜茶的刘宇泽眼神微眯。他主动上前,摆出一个友好和善的笑:“老师,我来。”
说罢挑衅的看向站在太阳底下,脸白的几乎透明的廖屹之。
他找茬的意图实在太明显。廖屹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戴着护腕的手抓住筐沿,跟刘宇泽一同抬起。
等两个人出了大家的视线,刘宇泽朝后看了一眼,眼底泛出坏水,便开始偷懒。
他斜斜无力地抬着,把大部分的重量都留给廖屹之,自己走得又慢,还故意拽着筐子碍事。
廖屹之一早看穿他的小动作,浑不在意。
单手抬着器材筐,不见半点吃力,反倒越走越快,硬生生拽着刘宇泽跟上他的节奏,差点把人晃得摔倒。
“你故意的是不是!”刘宇泽站稳了,眼睛瞪着廖屹之,气急败坏。
“故意什么?”廖屹之转头,那双半垂的眉眼此刻微睁,显得无辜。
“你——”
刘宇泽还没骂出声,看到下楼出来的陌生老师,瞬间闭上嘴。他忍着气,看着廖屹之苍白的侧脸,心里不断咒骂。
廖屹之神色如常,轻轻松松抬着筐子,不见丝毫影响。感受到旁边那快要把他烧出洞的眼神,嘴角极淡地勾起一抹讽刺。
他是体弱不假,可又不是任人拿捏的废物。只有蠢货,才会真觉得他好欺负。
器材存放处在室内体育馆的最角落,两人停在门口。
廖屹之从口袋掏出钥匙插了进去,将门打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最上面的通风小窗口里斜照着一抹光。
刘宇泽早就不耐烦了,他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一条腿晃着,明显就是不打算抬进去了。
廖屹之眯眼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单手抓住筐沿,手臂上清瘦的骨骼线条在用力时微微绷紧,但动作却稳得惊人。
他几乎不费力气地将筐子提起,走了进去。
刚走进里面,就听到快速接近的跑步声,随后“砰”的一声。
“咔擦——”
门从外面锁上了。刘宇泽指尖挑着钥匙,哗啦哗啦作响,脸上是计谋得逞的嘚瑟,俯身对着门缝低声说了句:“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吧。”
廖屹之借着昏暗的光线,将筐子放在架子上。他站在原地先闭上眼默数十个数,才缓缓睁开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才摸索着去门边,屈指“哐哐”敲了两下——不像是求救,倒像是确认。
随后到墙边开灯,按了两下,灯不见亮。
坏了。
房间常年照不到光,冷早已爬满了每个角落,钻进阴影里偷窥着他。
廖屹之穿的还是体育服,短袖短裤无法保暖。冷意似乎终于等到了温暖,顺着他的脚背恶意满满地蔓延上来。
他搓着手臂,四处摸索着找了一张卷成圆筒的、和地图一样大的纸张,来到跳高垫上躺了下去,蜷缩在一起,用纸盖住。
闭上眼,鼻尖全是陈旧灰尘的味道。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温暖——
一张带着属于穆偶身上味道的,干净洗衣液淡香的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