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当然是希望你恨我

一切回到了原点。

穆偶忙活半天,把自己锁里面了。

寂静昏暗的器材室里,两个人都在有意识地控制呼吸,好似不慢点呼吸,就会被对方的情绪掠夺。

空气被稀释成温热的波涛,混着发霉味的尘埃,成了探测彼此间的声呐。

他的面色隐进光线里,看不清情绪。

应该不是在玩“谁说话谁认输”的游戏,她想。

“那天晚上……”她打破了逐渐怪异的氛围,说出了不符合当下的话题,声音微微发涩:“你是故意来告诉我的,对吧?”

她不解风情,瞬间打破了旖旎的氛围。

空气静默了一瞬。

廖屹之听到这个话,嘴角绷不住又被抿平,还聚在她身上的思维忍不住发散着,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后悔当时听他的话,还是在庆幸有人告诉她真相?

这个想法无解,也想不明白。

他目光落在那抹柔和的轮廓上,没问出声,胸腔轻震,意味不明的低笑出声,像是被她问到了点子上:“当然是希望你恨我。”

“什么?”

这个回答属实是穆偶没能想到的。她想了很多很多个答案,多么离谱的都想过,唯独没想到这个。

希望自己恨他?

穆偶因太难以相信,瞳孔微震,呼吸乱了拍子。

好半晌,才像是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指尖微动,语气透着深深的疑惑:“为,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

廖屹之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也从未从她身上离开。

他抬脚,忽的停滞一瞬,随后才敢踏下,与她拉近了几厘米距离,好似这样等会说出的话才能更清晰些:

“因为你会恨自己。与其这样……”他说的理所当然,仿佛对她了如指掌,嘴唇微勾,带着一抹偏执,轻轻说了一句:“不如恨我。这样你会好受些,不是吗?”

他清楚地知道她有多心软。

快要饿死的流浪狗要带回家,伤害过她的人她也要带回家,被欺负了就会躲着。

哪怕傅羽伤了她,她肯定也觉得是自己的错——错在自己不应该去认识他,错在自己软弱。

他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得穆偶懵住了,僵立在原地。

她第一次是那么想要看清廖屹之的脸。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是嘲弄,还是……她想不到的。

可是眼前的那点昏光随着夕阳慢慢下坠着,她看不清,眼前像是被什么蒙住了,幽幽暗暗的,沉得心脏开始闷闷的不舒服。

恨他会好受些吗?

可是自己从未想过恨他。如果告诉她真相,她会恨那个知情人的话,她也做不到。

“我……不恨你。”她声音已经低哑至极,轻眨眼睛,企图恢复刚才的冷静。

廖屹之听到这个话,拳头微微攥起,心底有什么不断翻涌着,啃食着他脆弱的神经,空气似是渐渐冷了下来。

她说的“不恨”,自己想听又不想听。不恨,是觉得他没必要吗?

“那你爱我吗?”

这句话他说得很突兀,仿佛不是从嘴里吐出来的,而是压抑在心底终于找到破绽冲出来的。

他想法偏激又执拗,不恨,那就是爱!

可是穆偶思绪就像断了线,被他一句接着一句超乎她想象的话堵得,做不出任何及时的反应。

她喉咙干涩说不出话,哪怕是一句拒绝也好。

可她就是不说话。

这无疑是对廖屹之紧绷的神经上最大的重击,连着的那点微末的细丝,毫无预兆地“啪”的一声断掉了。

只听到空气里一声急而短促的呜咽,又被死死咬着牙咽了下去。

“为什么?”他沙哑发问,那双平时溢满玩笑的狐狸眼变得空洞、死寂,再无一丝暖意。

“你既然不恨也不爱,为什么要一次次救我?”

他努力克制着抽泣声,不要自己此刻显得过于狼狈,像是气急败坏,又破防了。

“廖屹之,不是……”他的愤怒质问终于让她慌了神。

穆偶急急抬头回应,无措的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不知道她的心软犹豫,恰恰是对一个精神崩溃到极限的人的一种最折磨的惩罚。

“不是什么!你给我希望,又……”他低吼着打断穆偶的话,声音早就颤抖得不像样。

“又把我推入绝望。在我以为你心里有我的时候……你又沉默。”

他的话悲伤不止,像是愤怒指责,又像委屈控诉。

他把心刨出来了,对方不肯接,放在风里晾成了干,无声拒绝他的心不够热烈。

“廖屹之,你听我说……”

穆偶扬声想要解释,却又说不出什么,手足无措,慌忙靠近廖屹之,只想他不要太过激动,有话好好说。

她抬手刚要抓他的手臂,却被他一把挟住肩膀,不让她碰他。

他拒绝之意明显,掰过她的身子就往门口推。

穆偶惊得额头冒汗,干哑着声音叫他的名字,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办,扭着身子对抗他的力气,可哪知对方力气比她还大,被单手推着往前蹿。

廖屹之像是没能得到糖果发脾气的小孩子,平时只敢虚虚握住她的人,此刻似是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又推又搡,不愿与她待一起。

他像是终于想明白了,死了心,用力推着穆偶,三两步踉跄走到门边,身上披着的衣服无力掉到地上。

他抬手指着门,崩溃低咽一声:“你走!我不需要你管我。”

他说罢,指尖紧紧攥着穆偶肩膀的衣服,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只能靠着紧揪的那点不让自己倒下。

反正他都被锁了这么久了,再锁个十天八天也死不了。他再也不需要穆偶来救他、帮他。

这种虚无缥缈的期待,他受够了。

穆偶咬着唇,垂着眸子站在门边,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挑不出一句能改变现状的话。

耳边是他颤抖的喘息和压抑过后的哽咽。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却克制着不轻易把脆弱的一面露出来。

他在抗拒她,抗拒她带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