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救赎

艾洛斯缓缓单膝跪地,赤裸的上身微微前倾,视线与她齐平。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晨露:“艾雯,我可以抱抱你吗?”

艾洛斯心里清楚,接下来的反应至关重要。若是处理不当,这根筋的小家伙恐怕真的会彻底坏掉。

虽然好奇艾雯怎么突然间崩坏但现在绝对不能去问,艾雯处于当前崩溃、自我厌恶的状态下,询问原因——无论是“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当时怎么想的?”还是“你为什么会好奇?”都将是毁灭性的一步。

这相当于在她最脆弱的时刻,要求她对自己的“罪行”进行“供述”和“剖析”,会让她要么感到被审讯,要么被迫重复创伤,要么加固“我是有问题的”认知,亦或者三者都有。

他现在的任务不是探究“原因”,而是处理“后果”和“感受”,因为艾雯现在明显的感性大于理性。

她蜷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沾着污秽的睫毛抬起,空洞的赤眸里映出他摊开的掌心——干净、温暖,与她自己黏腻的双手截然不同。

那目光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仿佛这样就能从这令人窒息的现实里消失。

见她没有尖叫或推开,艾洛斯轻轻将她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

一手抚着她的后脑,让她沾满污秽的脸靠在自己赤裸的肩头;另一手稳稳环住她单薄的背脊。

艾雯的身体先是僵硬如石,随后,细微的颤抖从脊椎深处蔓延开来。

她沾着白浊的鼻尖抵着他温热的皮肤,那些黏腻的液体直接沾染上他的胸膛。

他没有躲,反而收紧了手臂,让两人紧紧相贴。

艾雯的颤抖从细微的骨鸣,逐渐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那声音被闷在他的肩窝里,压抑而破碎。

她没有回抱他,双臂仍僵硬地垂在身侧,沾满污秽的双手微微蜷着,不敢触碰他。

艾洛斯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分不清是她的泪水还是未干的浊液——正濡湿他的皮肤。

他毫不在意,只是更稳地托住她,手掌在她单薄的背脊上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抚过。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紧绷的脊背终于软化了一线,那压抑的抽噎也渐渐变成了含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

“……脏……”一个极轻的字眼,混在呜咽里,几乎听不清。

艾洛斯立刻捕捉到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稍稍松开环抱,腾出那只原本抚着她后脑的手。

在艾雯茫然的目光中,他用自己干净的手掌内侧,极其轻柔地拭过她泪痕与浊液交错的脸颊,从眼角到下颌,缓慢而仔细。

他没有摊开手掌展示污迹,也没有擦掉,而是将那只刚刚擦拭过她脸颊、沾了些许污迹的手,非常自然地、毫无停顿地,握住了她一只同样沾满污秽、正微微颤抖的小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将她冰凉黏腻的手完全包裹住。两种温度、两种触感紧紧相贴。

艾雯的抽噎猛地一滞,赤眸愕然地抬起,看向两人交握的手——那张大大的温暖的手掌,正牢牢握着她的手。

“暖和么?”艾洛斯低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目光却稳稳地看进她震动的眼眸深处。

他微微收紧手指,让那份温暖和力道更清晰地传递过去。

“我的东西,我又怎么会嫌它脏呢。”

他的拇指接着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抚平看不见的皱褶,然后才松开,转而用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红肿的下唇,抹去那里残留的湿亮痕迹。

“它们只是暂时停在这里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引导性的温和,“擦掉,或者洗掉,就好了。 你还是你,在这里面,干干净净的,一点都没变。”

他的指尖,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她泪湿的额心,带着一点安抚的暖意。

艾雯怔住了,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了酸软和委屈。

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崩溃,而是混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艾洛斯没有停。他重新将她揽紧,让她的侧脸贴回自己胸口,心跳沉稳地搏动着,透过皮肤传来。

“这样肯定很难受是吧?我带你去洗一下,好么?”

艾雯将头埋在艾洛斯的怀里,轻轻的点了下头,“嗯。”

艾洛斯抱着艾雯正要走到山洞口,他的第六感疯狂预警,几乎没有由于任何犹豫的抱着小萝莉直接往左一个翻滚。

哐当!

就在刚刚站立的地方,一条粗壮的触手鞭打在地,激起一阵尘埃。

是那朵怪花!

艾洛斯抱着艾雯就地翻滚,险险避开那破空而来的触手。烟尘弥漫中,他看清了袭击者——正是那株盘踞在洞外的诡异巨花。

此刻,它粗壮的根系已从岩缝中拔出,化作蠕动的肉质根足,支撑着庞大的身躯缓缓挪动。

十二根巨型触须如活蟒般在空中狂舞,顶端吸盘开合,分泌出闪着幽光的麻痹黏液。

最顶端那墨色花苞已经完全盛开,淡粉色的雾霭正从中渗出,带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弥漫开来。

“都怪我……都怪我……”艾雯又开始不断低语,好似忘了刚刚艾洛斯的开导。

草!他说怎么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突然敏感成这个样子!原来全是这朵臭花在捣鬼!

“不怪你,抱紧我。”

艾洛斯低声对怀中的艾雯说道,目光紧锁那怪花的核心花苞。

他赤足蹬地,身形如电般向侧方疾掠,而触手紧跟其后。

艾雯抬头看见他坚毅的眼神,心中的阴霾好似被驱散了一些,两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在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无论你成了什么样儿我都在你身边。”艾洛斯对她微微一笑随即开始带着他全力奔跑。

一根触须呼啸抽来,吸盘边缘的倒刺闪着寒光。

艾洛斯足尖在岩壁一点,借力腾空,触须擦着他脚底砸落,在石地上犁出深沟。

另一根触须却悄无声息地从背后缠来,吸盘大张,直取他后心。

艾雯伏在他肩头,赤眸倒映着漫天狂舞的触影与那缓缓绽开的死亡花苞。

艾洛斯的身体强度绝对不低,面对巨花的攻势即便怀里有着小萝莉也能勉强对付。

艾洛斯在空中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背后袭来的触须。

那吸盘擦过他腰侧,倒刺刮破皮肤,带起一串血珠。

麻痹感立刻从伤口蔓延,但他咬紧牙关,将怀中艾雯护得更紧。

“抓紧!”艾洛斯低喝,赤足在碎石地上急转,向开阔地带狂奔。粉雾如瀑布般从头顶倾泻而下,甜腻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艾雯伏在他肩头,赤眸映出那遮天蔽日的恐怖身影——墨色花苞完全盛开,直径三丈的绛红花瓣在风中狂舞,花蕊深处亿万种子闪烁着微光。

她呼吸越发急促,花粉正侵蚀着她最后的理智。

“是我……是我害了……”呓语未落,一根触须已如陨石般砸落!

艾洛斯侧身翻滚,触须擦着耳畔轰入地面,碎石如雨。

另一根触须却悄无声息地贴地扫来,吸盘大张,直取他双腿。

他纵身跃起,触须擦着脚底掠过,倒刺刮破脚踝,麻痹感瞬间窜上脊椎。

更多触须从四面八方合围,吸盘分泌的黏液在空中拉出粘稠的丝线。头顶花苞微微倾斜,粉雾浓度骤增——它要彻底催熟猎物!

“屏住呼吸!”艾洛斯出声提醒,但为时已晚,艾雯已经吸入了太多花粉!

“都是……我的错,姐姐……妈妈……对不起……”

艾雯如断线木偶般从他怀中滑落,软软跌坐在碎石地上。她赤眸空洞地望着逼近的触须,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解脱般的微笑。

“这样……就好了……”

三根触须已至头顶,吸盘大张,黏液滴落她银发。艾洛斯目眦欲裂,在触须合拢的最后一刹,他猛扑向前,用后背硬生生扛住了绞杀!

“草,真疼啊。”

触须如铁箍般收紧,倒刺深深扎进艾洛斯赤裸的背脊,麻痹毒素混着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沫,却将身下的艾雯护得严严实实

她看见艾洛斯背脊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看见倒刺勾出的血肉,看见他因剧痛而抽搐的肌肉线条——还有他即便这样,仍稳稳撑在她上方的、没有丝毫动摇的手臂。

“……为什么?”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明明……不值得……”

“还管什么值不值得,你可是我预定的后宫人选,怎么能让你死了!”

艾洛斯咬牙,双手向后,猛然抓住了背后的触手,用力一拧!触须应声断裂,墨绿色汁液喷溅!

以他现在的力量能对抗!但也仅仅是能对抗,他没忘记面板给他的评价“能跑”。

必须跑!和巨花对战绝对不明智。

艾洛斯抱起瘫软的艾雯,转身就逃。断裂的触须在身后狂舞,巨花发出刺耳的尖啸,更多触须从峭壁垂下,如天罗地网般封堵前路。

他赤足在碎石地上狂奔,每一步都踏出血印。

麻痹感正从背脊伤口蔓延,视野开始模糊——但他怀中的重量如此真实,艾雯微弱的呼吸拂过他颈侧。

“撑住……”他嘶哑低语,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

前方,三根触须已交织成死亡之网,吸盘黏液如雨洒落。

“艾雯,你可是我第一眼就相中的,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你不值得谁值得?”

他只得换个方向前进,一边跑他还一边对着艾雯嘴遁。

“遵循欲望也好,被血脉影响也罢,没有人责备你,全都是那朵怪花捣的鬼!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不是只想要你‘干净’的样子。”他喘息着,在触须的缝隙间穿梭,“所以,别放弃自己,跟我一起活下去!”

艾雯空洞的赤眸微微颤动,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迷雾。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抓住了他染血的衣襟。

“当然可以!”艾洛斯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前方合围的触须,“现在,抱紧我,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艾雯赤眸中最后一丝迷雾被这灼热的信任驱散。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小手不再只是抓着衣襟,而是用力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虽轻却清晰:

“我信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洛斯感到怀中女孩的身体不再瘫软,而是绷紧了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精神世界中那枚光华流转的心印,骤然发出温热的共鸣。

虽然现在对艾雯使用心印很卑鄙,但已经没有其余选择了!

要杀要剐都要等活下去再说。

“放开心神,不要抗拒!”艾洛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精神世界中,那枚心印的光芒瞬间炽烈,化作一道无形的暖流,循着两人紧贴的身体与刚刚建立的信任纽带,温柔而坚定地涌向艾雯的意识深处。

艾雯只觉一股温暖而奇异的力量轻柔地包裹住自己混乱的心神,带着艾洛斯的气息和那句“我信你”的余音。

出于本能,也出于那刚刚萌芽的、全然的信赖,她紧绷的精神微微一松,没有抗拒。

第一枚心印,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