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穗儿那只正在云袖胸前肆意揉捏的手,停了下来。她绝美的脸上,慵懒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
“我的乖徒儿,出去一趟,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跟为师开玩笑了。”她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云袖滑嫩的脸蛋,“化神?你要是能化神,为师现在就能飞升了。快说,是不是又在外面得了什么新奇的功法,神识暴涨了些,就来跟为师炫耀?”
看着师父完全不信的模样,云袖索性心一横,摊牌了。她知道,单靠嘴说是没用的,在这个世界,实力永远是最好的证明。
“师父,弟子可没有开玩笑。”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袖不再压抑自己识海中的力量。一股浩瀚如渊、磅礴如海的神念,以她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穗花宫!
这股神念并未带有任何攻击性,只是纯粹地展现着自己的存在。
但其广度和深度,却远远超出了穗儿的认知。
宫殿内缭绕的云雾被瞬间冲散,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动向都无所遁形,甚至连殿外百花的每一次呼吸吐纳,都清晰地呈现在感知之中。
穗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也是化神初期的修士,但她走的是正统的灵气修炼之路,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
她的神念在同阶之中已属不弱,但与云袖此刻外放出的神念相比,简直就是溪流与江海的区别,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穗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神念吓了一大跳,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抓着云袖胸脯的手也松开了。
她美眸圆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这……这确实是化神境界才能拥有的神识,而且,其凝实程度,甚至比她自己还要强上数倍!
“你……你真的……”
看到师父被镇住,云袖知道时机到了。
既然已经摊牌,那就干脆摊得彻底一点。
她心念一动,一缕灰气从她的眉心飘出,落在了两人面前的地面上。
“玄断,出来见见我师父吧。”
那缕灰气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而后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光影变幻,一个身穿古朴灰色长袍,面容清癯,双目中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老者形象,出现在大殿之中。
他负手而立,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宗师气度。
这还是云袖第一次看到玄断的人形模样。以往在识海中,他一直都是一团看不清面目的灰气。
“在下玄断,见过穗阁主。”玄断所化的虚影,对着穗儿微微稽首,声音苍老而平静。
穗儿看看面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虚影,又看看自己那个一丝不挂、神情坦然的徒弟,脑子彻底陷入了混乱。
她修炼了数百年,经历过无数风浪,但眼前这堪称离奇的一幕,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穗花宫内上演了堪称诡异的一幕。
一个娇俏玲珑、赤身裸体的少女,一个风华绝代、衣衫华贵的宫主,以及一个仙风道骨、由神念化成的老者虚影,三方“坦诚相见”。
云袖和玄断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些年的经历,包括《阴阳同天典》的来历、神修功法的特异之处,以及云袖是如何机缘巧合之下,以神识率先破境,渡过心魔劫雷,成就阳神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解释了一遍。
穗儿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途的愤怒,尤其是在听到云袖竟然瞒着她在外面“偷师”时,再到最后的恍然与无奈,一张绝美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精彩纷呈。
当她终于听完了这堪比天方夜谭的一切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软榻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徒弟的修炼进度如此诡异,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神识能强大到如此离谱的程度。
搞了半天,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弟子,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地修成了另一条通天大道。
这场信息量巨大的“坦白局”,让穗花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云袖坦然地站在原地,任由师父和“二师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而玄断的虚影在交换信息的过程中,也从穗儿这位当世的化神修士口中,得知了许多他沉睡万年间早已翻天覆地的秘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玄断的虚影发出一声长叹,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沧桑与落寞,“没想到,老夫一觉醒来,天地竟已非故时模样。”
在玄断的追问下,穗儿也抛出了一个让他都为之震惊的事实。
“下界?谁告诉你这里是下界的?”穗儿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根据宗门前辈们从无数上古遗迹的碎片化信息中推断,我们脚下的这片大陆,很可能本就是仙界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不知道在多么遥远的过去,整个仙界似乎都被一场浩劫所淹没,无尽的海水吞噬了一切。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块大陆,不过是那场浩劫后,漂浮在无尽之海上的……一块巨大的浮石罢了。”
这个结论太过骇人听闻,但穗儿说得十分笃定。
“这件事,但凡修为到了化神,神识足以遨游天际,便可自行验证。你只需飞到大陆的尽头,便能看到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以及大陆边缘那被某种伟力切断的光滑截面。我们……都只是幸存者而已。”穗儿的目光望向虚空,带着一丝迷惘,“从一些挖掘出的遗迹石碑来看,这里在当时,似乎属于一个名为‘未央仙域’的地方。”
这一番话,彻底颠覆了玄断这位上古修士的认知。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在一个灵气稀薄的下界醒来,却没想到,自己其实一直都躺在故土的“坟墓”之上。
穗儿没有理会陷入沉思的玄断,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云袖身上,眼神复杂。
“至于为师自己,”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所修的《建木春华录》,本就是一门追求化神的功法,虽然能助我成就化神,但前路也到此为止了。化神,就是我的顶点,再无寸进的可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接受现实的平静。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将如此多的心血,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倾注在云袖身上。
“那么你呢?”穗儿看着自己这个赤身裸体的徒弟,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掌控的“作品”,“你现在成就了阳神,手握着直通炼虚境的无上法门,打算怎么办?昭告天下,让我灵花阁成为众矢之的吗?”
“这个万万不可!”
没等云袖开口,一旁的玄断便断然否定。他的虚影重新变得凝实,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
“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玄断沉声道,“一部可以突破化神、臻至炼虚的功法,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你们比我更清楚。一旦暴露,引来的将不是荣耀,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与杀身之祸!那些寿元将尽、前路已断的老怪物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玄断的话,让大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穗儿沉默了。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看着云袖,那个曾经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却拥有着她梦寐以求的未来的徒弟,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她挥了挥手,一件丝质的长袍凭空出现,披在了云袖的身上。
“先把衣服穿上吧。”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之前那股子慵懒娇媚的劲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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