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胜券已失

第二日早晨,阴云密布,天色灰沉沉的。

玄月城,朴实无华高层饭堂前,偶有长老来回进出。

通向饭堂的石板路上,一男子相貌英俊,穿着黑白色便装,悠闲走来。

方夜等待半天,看见来人后连忙喊道:“殿下!终于等到你了。”

萧祍平看向他,也快步走近,装作生气地道:“都说了别这么生疏,叫我大哥就行了~”

“平哥,有要紧事~”方夜把他拉到墙边道。

两人聊了半天……

“不就是劝宗主吗,小事一桩。”他爽朗地答应。

“多谢平哥。”

————

然而,两刻钟后……

城内辉煌闪耀的仙宗大殿前,方夜叫住一长老问道:“佘长老,知道师尊在哪儿吗?”

“没见过。”他亲切回道:“对了方夜啊,教教我那孽徒……诶,这么急啊?”

听到他否定的回话的那刻,方夜便毫不犹豫地转头,继续寻找起来。

半多个时辰后……

雨滴点点落下,山脚练武场边,方夜停下脚步,与喘气疲累的皇子等人碰面问道:“平哥,你……”

他吃力地摇摇手臂道:“没。”

方夜面色轻皱道:“只有山上没找过了~”

又小半时辰后……

方夜急急忙忙地跑到议事厅前。

忽然,冷雨倾盆地落下,他心中暗骂,只能躲到屋檐下。

一位师兄也跳进来躲雨。

“这位师兄,你见过宗主吗?”方夜焦急他问道。

“方夜师弟。宗主吗?我没见过诶~”

“多谢~”

说完,方夜转头看向紧闭的厅门,门环被一根粗长的铁锁拴住

他走近几步,用力一推两扇门。

几乎不动,仅仅露出个手指宽的缝隙。

方夜面无表情,失望地甩了甩衣袖上的水渍。

嗒嗒!

雨变的更加密集,如同水布般哗哗而下。

山脚找不到,山腰的房间也找不到,总不可能去山顶了吧

少年心思飞转,一咬牙,扎进水瀑中。

…………

小半个时辰后,山半腰处,大雨渐渐变的绵软,可方夜早已浑身湿透。

水滴滴打在身上,他踩着木阶梯,扶住手边木桩一撑,向上快跑几步。

一开阔平顶显露眼前,几十株两人高的细树茁壮生长,随风摆动。

天际阴云漆黑,绵雨忧郁中,一位白衣仙子轻举油纸伞,气质高贵冷艳,莲步轻点,款款走来。

她发丝茂密,异于常人的银亮白色,扎着竖长的马尾辫,为她高贵冷漠增添几丝灵动清纯。

肌肤白皙无瑕,容颜完美如天宫女神,天生妖冶,雪裳妩媚清冷,仿佛在这阴沉天地里点缀出一抹无可比拟的玉色。

“师尊!”

费尽心力终于找到仙子,方夜高声喊她道。

虽淋了半天雨,但风雨之中忽见这美貌仙女,令他不由自主兴奋起来,方才的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

“怎么这也有你。”

见到方夜,仙子清冷地停住脚步,脸色一皱厌恶地道。

方夜笑容顿止。

沉寂对视片刻,他皱起眉头,语气不满道:“师尊,您可真爱玩躲猫猫,徒儿都找您一上午了,连雨都玩来了。”

“你!”

她目含愠怒,又准备开口斥责。

忽然,下方陡峭的木梯处,一道疲惫至极的声音传来:“夜弟,你慢点啊,你平哥又没练过武功。”

熟悉的呼喊声中,两人目光一齐转向下方。

大雨中,萧祍平背靠栏杆,气喘吁吁的模样,虽举着圆伞,但大半边衣袍都已被打湿。

仙娥目光冷冽看向方夜。

少年一副毫不知情的表情,纯真地回答道:“皇子自己要来的,与徒儿可没关系啊~”

…………

玄月仙峰高入浓云,山北面脚底,树木繁茂,宽阔河水正滔滔不尽的流淌着。

岩壁陡峭嶙峋,两百丈高的山腰之上,坐落了一块平坦空地,空地上距崖边五步远处,巍然矗立一座小巧方顶木亭。

亭内小木圆桌旁,叶清玄身姿孤傲而坐。

萧祍平整理好衣衫,端坐在她对面问道:“叶宗主,听说您似乎不愿跟随父皇的军队参战,是有何担心吗?”

叶清玄微偏螓首,撇了方夜一记冷眼。

他站在她左侧肃立着,假装没看见。

“殿下有何见解?”她看向皇子问道。

“此战,朝廷有必胜之把握,宗主您无需担心失败,只要参战,仙宗能趁此扩大影响力,更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叶清玄思考片刻,答道:“殿下的意思本尊明了,我会深思熟虑的,还有何事吗?”

在她明显的不重视下,萧祍平望向方夜,眼神询问。

方夜隐晦地摇摇头,并指了指仙子,示意皇子继续问。

皇子又看向她问道:“宗主,恕我冒昧,您现在能否给个准确答复?”

“下午还得与长老商讨一番,如今定论为时过早。”

又是敷衍的回复。

萧祍平神色一变,真诚无比地许下承诺道:“叶宗主,仙宗如果参战,待到冬天战争胜利前,我会提前回到皇城向父皇上表为仙宗邀功求赏,不论您是想在永州扩招弟子,还是向嘉州扩大地盘,我想在一场大胜之后,父皇应当都会高兴应允。”

听他说完,叶清玄面色骤然一凝,平淡地道:“既然殿下如此在意,那本尊也直言不讳了。”

“宗主请讲。”

“前月在卫南城,仙宗蒙受了太大的损失,现如今正在休养期间,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损伤,此次战役仙宗无法参与。”她坚定地拒绝道。

皇子着急反问道:“魔教不仅屠戮士兵百姓,还无情地杀了玄月宗几十名的弟子。而且,你们还有六名长老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被囚禁着,每日都可能遭受严刑拷打和沉重劳役的痛苦,毫无希望,简直比下地狱还要煎熬。”

皇子越讲越激动,脸庞都越发红润。

“我运气好被宗主你们给救了回来,可他们呢?我相信,他们想回家的心比当初的我强烈得多。这仇您难道忘了吗?”

叶清玄美目轻眯,略有触动。

“如今我父皇派十万大兵,众多高手,还任命皇伯为大元帅前来讨伐,已是反攻的最佳时机,您难道不想报仇,救回他们吗?”

萧祍平目光灼灼,将掷地有声的反问抛给剑仙。

她却并未回答,而是微低脑袋,像被说动了般沉思起来。

顿时,精致小木亭中,只剩滴滴答答的雨声笼罩。

皇子抬头,自信地方夜对挑了挑眉。

少年不自觉勾起嘴唇,对他点头表示称赞。

他们看向孤傲思考的仙子,希望她给出肯定的回答。

无声静寂半晌后,终于,她缓缓抬头,望向萧祍平。

皇子恭候多时,眼神饱含期待之色。

叶清玄注视着他,语气平淡道:“劳烦殿下这般关心,本尊自有分寸,此事不必再谈了。”

令人大跌眼镜的回答,皇子脸颊一紧,接着快速问道:“您要不再……”

“殿下,不必多言了。”她冷冷地开口打断。

“呃……”皇子突然愣住,喉咙似卡鱼刺般发不出声。

一旁,方夜发丝尽湿,脸硬的跟僵尸一样。

眼见萧祍平不再言语,她兀自清冷地起身,刚迈出步子准备离开。

方夜扭过身子,猛地伸出手臂拦在她身前。

她陡然停步,一双湛蓝色冷眼看向他。

方夜也面无表情看着她。

气氛瞬间凝固,仿佛有一头贪婪巨兽将亭内空气吸了个干净。

三人皆屏息抿嘴,默不作声。

亭外,雨线变得更加密集缠绵。

萧祍平只感觉脑子有点懵。

方夜紧盯住那双蓝眸,嘴上却将话锋转向皇子道:“殿下请先下山吧,我想与师尊单独聊聊。”

“好的。”

他答了一声,就撑伞快速离开了。

…………

湿冷的秋雨连绵不绝,脆亮的嗒嗒声里,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你是想造反吗?”

叶清玄红唇轻张,打破这番僵局道。

“您先坐,我们师徒二人好好聊聊行吗?”

她语气冰冷道:“我们没什么好聊的,畜生。”嘴上不饶人,身体却意外的听话,又重新坐在石凳上。

仙子姿态凛世绝伦,脸蛋上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方夜轻吐慌乱的浊气,也缓缓坐下,开口反问道:“您很想徒儿死吗?”

“光想有用的话,你已经死几万遍了。”

方夜无视嘲讽,呵呵一笑道:“您既然没布局杀我,也没说出我叛宗的事,那您究竟是怎么想的,要不说说看?”

“对于宗门的叛徒,本尊向来无话可说。”她厌烦地道。

方夜弯眉笑道:“那徒儿斗胆提个建议,您现在把我抓起来,在玄月大殿众弟子面前审判我这叛徒,再把我一剑枭首以儆效尤。您觉得如何呢?”

“渣滓果然有自知之明啊,不过还缺口棺材,不用你出钱,本尊亲自给你准备,不过只能买最便宜的,不对,再次的棺木也好歹要一两白银,你这种畜生不配。”她毫不留情,依旧冷冷地讥讽道。

哒哒~

方夜手指轻轻敲击桌沿,顿时满脸不爽。

“对了,你死后想埋在哪儿?要不就路边吧,以后路过的人都能给你两脚,你觉得怎么样?”

她嘴角勾起优美的弧度,讥笑道。

方夜手指一顿,哑笑地点着头,阴阳怪气回道:“您骂人的功夫真是大有长进啊,要是没记错,您骗徒儿都有两三次了吧,不愧是天下第一仙子,学坏就是快。”

“你还算是人?”她无情嘲讽。

听她言之凿凿的语气,方夜不禁嗤笑两声,神情极为无奈。

剑仙双手交叠,斜搭在大腿上,玉颜冷漠。

他盯着冰冷仙子,也瞬间脸色阴沉地道:“既然这样,那没什么可说了。”语罢,猛地站起身,作势要走。

她一动不动,姿态镇静庄严,似漠不关心我的任何动作。

他不禁问道:“师尊,我要逃跑了,您不拦一下?”

她表情十分轻蔑。

“我真逃了。”话音刚落,方夜迅速转身猛跑几步,进到密雨之中后,又停下步伐,扭头看向背后。

剑仙气息如罩寒霜,姿势依旧毫无变化,高贵美艳若九天玄女,似真的毫不在意眼前发生的一切。

少年深吸一口气,脸庞终是显出一抹无奈,快步走进亭内并对她严肃地道:“叶清玄,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保证,关于告诉你的魔教给我的计划,完完全全是真的,而且是沈枭亲口交付。假攻城、作内应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假,若是有半点掺假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信还是不信?”

乌云层层翻涌,仙子沉默片刻,抬头平淡道:“真不真,不还是在你一念之间。”

咚!

方夜右拳紧握,狠锤一下旁边滚圆亭柱,突然神色无比痛苦道:“如果不去,我叛变的事迟早会被魔教曝光,到时候不仅你们要杀我,全苍华都会通缉我!”

“我这是叛国!我会被追杀!我有什么理由骗你?!”声音越叫越大,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容颜冷漠。

方夜无语地扶额,又把手伸进密发中。又急又燥猛抓两下。

在仙子仪态完美,无比森冷傲然的气场中,他焦虑了一小会儿,接着狠狠一扯发丝,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缓缓看向她,继而毫不犹豫向她躬了下身子,饱含无尽歉意与恳求道:“师尊,徒儿承认当初犯的错误,徒儿很后悔,徒儿也该受惩罚,但绝不是现在。”

“我是爱您的,相信这么多日相处下您能感受到,我也救过你一命不是吗?”

叶清玄美目微眯,似有触动。

一边说着,方夜一边直勾勾地凝视着湛蓝仙眸,深邃的瞳孔里盈满浓浓爱意:“况且,您绝对也是爱我的,至少不是想将我立刻除之而后快的那般恨,既然我们彼此相爱,那为什么爱人之间不能信任一回呢?”

听着这些情话,冷艳剑仙玉靥却愈发僵硬,凶狠地怒瞪了他一眼。

方夜凝眸看着她,察觉到一丝不妙之感。

她兀自清冷了半刻,终于轻舒红唇道:“居然妄想本尊会爱你?呵呵~”溢出一道罕见的冷笑。

接着,她毫不留情地斥贬道:“爱?有谁的爱是背叛?是强迫?真是可笑!畜生!”

说完,她螓首一偏,不愿看他。

方夜很想反驳,但身躯好似被一阵刺骨寒风侵袭,浑身发凉,嘴唇生硬。

天穹阴郁的云似被无形之手向下拉扯,飘的极近。

他不禁举目眺望,感受着无尽的沉闷与压抑,一切并没有按照想象中的那样发展,一个月几乎不间断的辱玩调教,药物冲刷,却根本没让这高冷剑仙屈服,自己太过自信。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又湿又冷的衣装平复烦闷,又看向仙子。

乌雨如网般缠绕,反衬的仙子仪态高贵,在郁暗天气笼罩下,宛若冰山之巅的圣洁雪莲花完美无瑕,超然物外。

注视着这天下人都想征服的高傲存在,方夜明白,自己已经深陷泥潭,若要拔出双腿,必须现在就要做出抉择。

脑海中涌出万千思绪,好像化作不同小人书中的角色般不停争吵,他不由自主思考纠结起来,慢慢地,这种纠结变为在亭中的来回踱步。

哒哒哒……

脚步声与雨声纷乱的融合在一起。

仙子将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支住下巴,清冷地托起雪白脸蛋,把雪衣下玉乳挤的更加涨满,撑爆衣领,显出诱人眼球的润肤,美目如画间,十分高贵地欣赏着方夜的表演。

风雨飘摇的木亭下,男子焦急地思虑盘算,不停踟蹰,女子优雅而坐,就静静地凝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