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淑婉正色叮嘱道:“此时你修为尚浅,尚未在体内种下真正的魔种,无法如臂使指地驾驭这股力量。长时间维持魔化状态,稍有不慎便会被魔性反噬,影响心智,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以后非到生死存亡之际,切不可乱用这份能力,况且,你也深知,人族与魔族势同水火,若你这副半人半魔的模样被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瞧去,必会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惹来无穷无尽的追杀。”
刘万木重重点头,从纳戒中取出一件崭新白袍换上,而后拱手恭敬道:
“孩儿明白其中利害。眼下当务之急,还是需得尽快集齐铸剑材料,早日锻造出属于孩儿的本命飞剑,以此增强自身底蕴,方为上策。”
殷淑婉见他心志坚定,行事不骄不躁,满意地点头道:
“嗯,事不宜迟。修行大道,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最忌懈怠。你且继续去分源集周边,寻找锻剑所需的剩余物品。”
言及此处,殷淑婉的话音忽而一转,端庄雍容的面庞上,骤然绽放出一抹勾人心魄的媚意,只见她秋波流转,眼角眉梢尽是万种风情,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酥骨的沙哑,吐气如兰道:
“不过……木儿可莫要在温柔乡里贪欢流连,忘了正事。若是被那些个莺莺燕燕绊住了修行的脚步,为娘……定饶不了你。”
感受到母亲言辞间的旖旎与警示,少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在香闺内,与无春交颈缠绵、水乳交融的靡靡画面,心头微颤,腹下不由一紧,一股热流涌动,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去直视母亲那令人沉沦的视线,红着脸呐呐道:
“嗯……孩儿、孩儿定谨记娘亲教诲,绝不贪欢。”
见少年这般窘迫模样,殷淑婉掩唇娇笑,花枝乱颤,令胸前丰硕亦随之荡出诱人的波浪。
下一瞬,她凑近少年耳畔,吐气如丝地继续道:“等你将所有灵材全部找齐,本命飞剑铸成、实力大增之日,为娘……再送你一份天大的厚礼。”
少年此时尚存几分未曾彻底褪去的纯真,并未深究这“厚礼”背后隐藏的深意,只是天真地抬起头,满眼好奇地问道:
“什么大礼?可是什么威力绝伦的上古法宝,亦或是失传的功法秘籍?”
闻言,殷淑婉伸出青葱玉指,没好气地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水润的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妩媚至极地答道:“
自然是……能让我儿欲仙欲死的那种咯。”
“那种?”
少年先是一愣,待在脑海中细细品出这二字中夹杂的无限春情与肉欲暗示后,呼吸猛地一滞,只觉一股邪火自小腹直窜天灵,口干舌燥。
刘万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哪里还敢在这充满诱惑的孤峰上多做停留,生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化身禽兽,做出违逆伦常的狂悖之举。
“孩、孩儿这便去了!”
刘万木落荒而逃般地转身,脚步踉跄地快步奔回福地内的香闺。
一把拉上刚刚换好一身紧身黑衣、娇颜犹带春情、浑身散发着被滋润后妇人风韵的无春。
又匆匆前往庭院,向正在石桌旁博弈下棋的妹妹念伊和蓝眼小兰胡乱道了别。
随后心念一动,催动福地之力,与无春双双重新遁出了这方世外桃源。
……
出了福地,二人复又现身于废矿之中。
四周阴风阵阵,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血腥,以及长年累月沉积的阴煞之气。
刘万木屏气凝神,将自身纯阳气血收敛,循着至尊体对天地灵物的特殊神识感应,拉着无春柔软的小手,在如地下迷宫般错综复杂的矿道中快速穿梭。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因先前激战而坍塌的石壁前。
刘万木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挥动铁拳连连轰击,将阻碍乱石悉数轰碎。终于,在石壁最深处的一处阴脉阵眼中,寻到了铸剑所需的第二件主材——血沁灵胎。
这灵胎不过成人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悬浮于半空,外形竟状若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表面布满了如人类血管般脉络分明的诡异纹路,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律动,且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传闻此等邪物,乃是需要成百上千的矿奴惨死于阴脉之中,用他们的心头热血与临死前的怨毒浇灌,历经百年方能凝结成形。
若非刘万木体质阳刚霸道,百邪不侵,单是凡人稍微靠近此物三尺之内,便会被那煞气瞬间侵蚀神智,化作一滩脓血。
少年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玉盒,将这不断挣扎的血沁灵胎妥善收入其中,随后放入纳戒。
完毕,他转头与无春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大功告成,便欲沿路折返。
回去的路途并不平坦,先前刘万木斩杀冥丹老叟师徒,引发了矿洞深处小规模的连锁坍塌,多处宽敞的通道被落石堵塞。
好在刘万木力大无穷,硬生生靠着一双铁拳,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在险象环生的地底开辟出一条生路。
待到两人历经波折,终于穿过漫长且压抑的甬道,望见前方洞口透入一线惨白天光时,刘万木暗自盘算着,下一步该去何处寻觅那最后一件最为关键、也是最为难得的“抽髓精金”。
然则,就在他前脚刚踏出矿洞,接触到外界的刹那。
一阵肃杀寒风拂过,卷起地上枯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死寂。
刘万木脚步一顿,放松的剑眉拧作一团,浑身肌肉紧绷,沉声道:
“等等!有诈!”
无春闻言,心领神会地止住脚步,身形犹如鬼魅般一闪,隐入刘万木身后阴影之中。
只见她纤细苍白的手指,已然悄然握住散发着森寒鬼气的纯白羽毛纹路本命道器,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下一秒,四周寂静无声的密林与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密集的兵甲摩擦与窸窸窣窣的耸动声。
紧接着,一道道身披祁国制式精钢铁甲、手持明晃晃斩马长刀的官兵,如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视线死角中涌出,行动整齐划一,
不过眨眼,便将这小小的矿洞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蝇虫都休想飞出。
粗略看去,人数竟不下百人之多,个个气息内敛,杀气腾腾,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
在这百人军阵的最前方,一名身着腰挎厚背雁翎刀的魁梧汉子,阴沉着脸,迈着沉重步伐,拨开人群缓缓越众而出。
这汉子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最为醒目的,是他脸上从左眼角一直劈到右下巴的狰狞刀疤,犹如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为其平添了十二分的凶悍之气。
此人,赫然便是少年不久前在分源集黑市外,为了救下那个忘恩负义、反咬一口的妇人时,曾一拳打晕过的巡逻队刀疤队长。
刀疤队长单手按住腰间刀柄,目光阴寒,盯住矿洞口的刘万木,下一刻他满是横肉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在看待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寒声嘲弄道:
“小子,躲得倒挺深,害得老子好找,呵呵呵……”
话音未落,四周百余名官兵齐齐上前一步,拔刀出鞘。
刀光胜雪,连成一片。
刘万木傲立于洞口碎石之上,一袭白袍迎风鼓荡。
少年身姿挺拔如苍松,剑眉星目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从容。
待其目光缓缓扫过这百人军阵,少年清澈的眼眸底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心中暗自揣摩道:
这百十号凡俗武夫,虽说阵法森严,然则于自己而言,不过是土鸡瓦狗,翻掌可灭。
只是……
少年眼珠微微一转,又于心中腹诽道:
自己初临祁国,根基未稳,若是图一时痛快,将这些朝廷命官尽数斩杀于此,那篓子可就捅破了天。
祁国举国上下,定会布下天罗地网,追杀之势必如跗骨之蛆,一波接着一波,且自己尚有铸造本命飞剑的要务在身,实在不宜在此刻招惹这等麻烦。
打定主意,刘万木自是不准备与这群官兵硬刚。
只见他微微侧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贴近隐于身后阴影中的无春,暗暗压低嗓音,附耳低语道:
“无春,莫要冲动。等下寻个破绽,我们暂且退回矿洞深处,开启空间之门,重新遁入福地之内躲上一阵,避开这无妄之灾。”
听得主上吩咐,隐没于暗影之中的鬼女微微颔首。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百人军阵的中央,忽然犹如波开浪裂般向两侧分开。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与甲片清越的碰撞声,一骑越众而出,顿时牢牢吸引了刘万木的目光。
但见来人,端坐于一匹高大神骏的汗血宝马之上。
她并未穿着寻常将领般臃肿的重型步甲,而是穿戴着一套祁国边防特制、做工极为考究的轻型连环锁子银甲。
这银甲熠熠生辉,穿在这女子身上,不仅未减半分英武,反而将她成熟丰腴的绝妙身姿衬托得淋漓尽致。
且看她,头上未戴兜鍪,而是高高绾起一个利落的马尾,一条随风飘舞的红巾紧紧缠缚于发根,平添了十二分的飒爽英姿。
她面若寒霜,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含威不露的狭长凤目中,精光四射;
鼻梁高挺,红唇点丹,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铁血英气,却又掩盖不住透出来的雍容华贵。
若不是这浑身甲胄加身、手握马鞭的冷硬扮相,单看这气度与容貌,倒像是个执掌天下财富的商界巨贾,亦或是某个人间大帮派里,一言九鼎的大当家。
视线下移,美妇人护心银镜被她胸前豪乳高高撑起,仿佛随时都会裂衣而出,端的是波涛汹涌、蔚为壮观。
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的犀牛皮宽腰带,将其盈盈不足一握的水蛇腰束缚得愈发纤细柔韧。
战裙之下,一双包裹在鹿皮长靴中的修长玉腿,紧紧夹着马腹,肌肉线条流畅匀称,充满了野性与力量的结合美。
来人尚未出声,傲立于洞口的刘万木却是整个人呆愣当场。
少年双眸微微放大,腹诽道:这……这女将军的容貌气韵,怎么和婳儿,还有玥儿这般相似?!
那股子慵懒中透着威严的雍容,简直与河图帮大当家崔婳如出一辙;而那份横刀立马、英气逼人的飒爽,又与外号“铁娘子”的崔玥别无二致。
且崔氏姐妹本就是为避仇家,从祁国境内逃亡而出。
“莫不是……她们还有一位未曾谋面的亲生姐妹不成?”
少年心中暗自揣摩,目光竟是直勾勾地落在女将军的脸上,半晌未曾移开。
一旁,隐于阴影中的无春,敏锐地察觉到了少年直勾勾的眼神。
一时间,鬼女粉嫩诱人的唇瓣微微撅起,心中顿生一丝酸涩与醋意,娇嗔腹诽道:主上真是个风流种子,方才还在香闺之中对奴家那般温柔怜惜,转眼见了这骑大马的女将军,连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不过,吃味归吃味,无春对刘万木的忠心却是天地可鉴。
她美眸中寒光一闪,暗暗攥紧了手中的道器,心中盘算着:主上若是当真看上了这女将军那副丰乳肥臀的皮囊,奴家拼了这条性命,哪怕对方是手握重兵的祁国官军,也要将她生擒活捉,剥了那身碍事的铁甲,洗剥干净送到主上的榻上,给主上做个暖床的通房丫头!
此时,那被百人簇拥的女将军,连同周围的官兵,自是也将少年这副“看呆了”的神情尽收眼底。
那刀疤队长褚坚立功心切,见状上前一步,狐假虎威地抽出半截腰刀,指着刘万木怒声低吼道:
“兀那小子!死到临头还敢这般放肆!难得惊动了我们裴大将军亲自出马,你这卫国来的奸细,还不速速放下兵刃,跪地束手就擒!”
闻听此言,端坐于马背之上的裴大将军,俗名裴晚韵,她秀眉微微一蹙,并未理会褚坚的叫嚣,反倒是泛起了一阵嘀咕,转头冷声道:
“褚坚,这便是你信誓旦旦,禀报本将的卫国奸细?”
巡逻队长褚坚身形一颤,连忙躬身谄媚道:
“回大将军的话,正是此獠!您且看他这身打扮模样,细皮嫩肉,穿着古怪的白袍,哪里像咱们祁国的男儿?定是卫国派来刺探军情的细作无疑!”
其实,褚坚心中清楚得很。
他哪里有什么真凭实据,不过是因着上次在分源集黑市外,被这少年一拳打晕,落了天大面子。
此番为了公报私仇,他四处打探少年的踪迹。
恰逢有路过的商客汇报,说见一俊逸非凡的白袍少年,携一众人来到了这荒郊野外的废矿。
褚坚当即如获至宝,有些小题大做地号召了手底下巡逻军力,并添油加醋地将此事上报给了此地的守军将领之一——裴晚韵。
起初,裴晚韵身居中军帐内,对这等捕风捉影的汇报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她昔日也曾是祁国朝堂上显赫一时的名门望族。
只因卷入了一场党争,惨遭流放,守了数十年空窗。
直到数月之前,得到当朝东宫娘娘的提携青睐,裴晚韵这才得以重获兵权,接管了这分源集一带的防务。
眼下她刚刚官复原职,未建寸功,正是需要稳扎稳打、培植亲信之时,绝非急功近利、大动干戈的良机。
此时,若是为了抓捕一个不知名的小蚂蚁,便大动周章地调动上百精锐,落入政敌眼中,免得又教言官御史在朝堂上参上一本,说她“拥兵自重、劳民伤财”。
因此,裴晚韵原本打算将此事压下,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