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就在刘万木于庭院之中,得隐世剑尊点化,即将领悟滔天剑意、一剑破三境的早些时候。
在这天衍剑宗连绵不绝的千峰万壑之中,南方有一座常年被赤色云霞笼罩的庞大山峰。
近看此峰不生草木,通体皆是暗红色的火成岩,峰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日夜不停传来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声。
这便是天衍剑宗的底蕴所在——铸剑峰。
身为天下第一剑宗,这铸剑峰的规模端的是庞大无比,足足占据了南方一整座主干偏峰。
山体内部已被掏空,引出内部赤炎地火,修筑了成百上千个巨大熔炉。
无数赤着上身、汗出如浆的剑宗外门弟子与低阶杂役,正挥舞着重锤,捶打着通红的剑胚。
“当!当!当!”
就在这热浪滚滚的铸剑台上,张若熏身披一袭月白长袍,头戴白色帽衫,宛如一朵盛开在岩浆之畔的冰山雪莲,缓步走在铸剑回廊之中。
周遭忙碌得热火朝天、满身臭汗的弟子们,陡然觉察一股凛冽寒气逼近。待看清来人,纷纷丢下手中活计,惶恐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张若熏绝美的容颜隐于帽衫阴影之下,神色清冷如冰,对周遭众人敬畏目光视若无睹,只是迈着修长笔直的玉腿,冷冷走过。
前方,一名负责管理此地铸造进度的中年管事弟子,满头大汗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见过长老。”
张若熏冷声道:“昨日铸成几剑?”
中年弟子赶忙掏出随身携带的玉简册目,双手捧着,回道:
“回长老,昨日各处熔炉日夜赶工,一共铸成法器级别的制式长剑两百把。至于灵器级别的宝剑……”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自豪,接着道:
“则出了三把。”
张若熏默默点头。
灵器级别的宝剑,已然能够达到普通金丹境修士的本命法宝标准。
这等宝物若是放到外界坊市之中,可谓是价值连城,足以引发一些小势力的血拼。
这一日便能出产三件灵器级别的宝剑,足以彰显剑宗底蕴。
张若熏心中盘算,这些法器、灵器,原本也只是给底层弟子日常使用,或者作为宗门大比的赏赐。
虽然在上次的夺金大会上,剑宗赔进去了无数资源与灵石,但同时,这一届也是剑宗近百年来,招收新晋弟子最多的一届。
奈何,这浩浩荡荡若干新弟子中,绝大多数都只是资质平平之辈,没有多少绝顶天赋,穷极一生也只能在外门浑浑。
鲜有能耐出众者,赏赐他们一柄灵器级别的宝剑作为拜师礼,已是完全足够。
可是……
张若熏抬起一双明眸,望着眼前剑库中琳琅满目、寒光闪闪的粗剑胚,她修长的柳眉却是不由得蹙起,眉间笼上了一层淡淡愁云。
张若熏揣摩道:“寻常灵器,哪怕是极品灵器,又怎能配得上他?”
思绪一转到刘万木的帅气面容,张若熏隐藏在帽衫下的雪白俏脸瞬间飞起一抹红晕,吓得她赶忙收敛心神。
就在此时,回廊外忽然有一名执事弟子匆匆跑来报信。
执事弟子禀报道:“禀十三长老,山底下,有两位女子,一高一矮,自称是祁国月华书院来的铸剑大师。她们说预感祁国将乱,特来我天衍剑宗投奔,想要谋个差事。”
闻言,张若熏眉头深锁,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祁国将乱?
张若熏腹诽道:“想来,是因为那个人的出世吧。”
那个人,指的自然便是合欢宗的妖女,有着乱世之称的白懿。
关于白懿的真实身份,身为剑宗高层的张若熏,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原本,白懿乃是千年前天衍剑宗最为惊才绝艳的第一高徒,却不知为何,突然反了这生她养她的剑宗而去,叛入魔道,一心只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天下一统。
这天下一统四字,说起来倒是好听,悲天悯人。
可这大陆上,人、妖、灵、魔四族林立,三国诸宗明争暗斗,其中错综复杂的利益关节,又岂是她一人一剑所能摆平?
况且,这天下又不是没有统一过。
上古时期人皇在世,天下一统,可那又如何?那时候的悭吝小人、蝇营狗苟之辈,又何曾少了半个?
对于白懿的理念,张若熏向来是不屑一顾,也不做任何评价。
她只是单纯觉得,身为剑修,修好手中剑便是了。
人间俗事,自由人间去管;
他们这些修仙者要对抗的,乃是万兽雪山深处,更为恐怖的存在......
眼下,听到有两个祁国铸剑师因为惧怕战乱来投奔,张若熏并不觉得质疑。
毕竟,在那日夺金大典的最终决战上,可是有足足数万修士亲眼目睹了白懿。
也许这天下大多数底层修士,不会知晓白懿就是千年前的剑宗叛徒,但祁国月华书院本就是天下炼器与炼丹正统,肯定也有眼尖的高人,通过白懿手中那柄神秘的黑色古剑,发现了什么端倪。
聪明人提前寻找退路,也是人之常情。
而此时的铸剑峰,因为扩招了大量弟子,又正是最缺铸剑师人手的时候。
张若熏求之不得,只要这两人真有打造上等宝剑的能耐,而不是来混饭吃的滥竽充数之辈,天衍剑宗这尊庞然大物,自然会大方地接纳她们。
张若熏吩咐道:“去,命令山门守卫放行,领她们二人上山。本座就在这铸剑峰的会客厅亲自见她们。”
执事弟子领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