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林言抬起手中利刀后退了两步。
他听了汐婉的建议,回到这神识国度中自己的住处来,看看赤王有没有在这里藏什么重要的线索。
林言原本觉得不会有线索,就算是有,赤王这样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也不会傻到把线索藏在如此特殊的地方。
而汐婉则反驳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于是他来了。
面前赤裸着身子的少女他自然认得,
那头极长的乌黑秀发如同碎墨泼洒在青色的道袍衣料之上,将她蜷缩的身躯衬得愈发白皙。
略显修长的身段此刻蜷曲着,雪白纤细的双臂平展于地,并未遮掩遮掩那对嫣然的丰满。
腰肢以下,那双修长笔直的双腿微微张开,大腿内侧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水痕红印。
她的双目尚且闭着,但眼角已然噙满了水光。
结合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少女身子未动,可狂暴乱舞的剑气已从剑中涌出,如深海中汹涌的鱼群朝他席卷而来。
他用刀格挡住了一些,金铁碰撞的声音在书房内炸响,另一些剑气则逼仄着他向门外退去,那些避之不及的气刃割裂着他的袖口与前襟。。
砰!
随着林言退出屋外门楣和门框被斩得粉碎,剑气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朝他斜刺而来。
“小心下面!”汐婉在他的脑海中急切道。
林言收到提醒后立刻闪身躲避,可即便如此依旧被划伤了脖颈。
仙剑并非寻常刀兵,若非林言是武王之躯,抗揍的程度超乎想象,这些凌厉的仙家剑气早就要了他的命。
“刚才并非是我!那人乃是妖龙所化,来离间你我的!”林言咬牙喊道。
这些凌厉的剑气足够取他的命,若是再不解释,恐怕他死得不会很好看。
剑气并未因为他的解释停歇半分,林言只能咬他将刀横在身前,硬生生地承受着那些剑气割裂他身体时带来的灼痛。
鲜血自他身上渗出,将原本的衣衫染成了斑驳的暗红。
“且先收手,我与你…”
“闭嘴!”坐在地上的少女怒叱道,她尚未来得及穿上里面的亵衣,只用外面的青色道袍胡乱裹紧了自己白秀的躯体。
“真的不是…”
未等他解释完,一道狭长的剑气自他的肩膀穿过,林言的身形被巨力带飞出去,狠狠砸在院子的地面上。
“你说你不是,何以证明?”青鱼咬着银牙,立剑问道。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那赤龙对我做出如此事情,你却在我挣脱束缚,即将出手时赶来?!”
“以我的实力,难道会自寻死路来对你做这些事情?”林言艰难起身,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流出,嘴角挂着嫣红。
“狡诈之徒…总是你有万万千个化身,那便将其全都斩灭了便是,更何况即便你是真的,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欲杀之后快。”
青鱼冷哼道,随即挽剑起手,悬立于半空,杀气凝集于长剑,滴下灵秀的碧光。
剑气凌冽。
林言无言以对,只得撑刀起身。
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可他这一副武王之躯坚实无比。他撑着黑鞘长刀将自己从地上站起。
这柄刀重新锻造之后,确实要比之前硬上不少。
即便是在这神识之境中,与仙人那凌厉的剑气相碰,刀身也没有崩口,更未曾碎裂。
刀锋之上流转的血纹,此刻正与半空之中那柄仙剑遥遥相对。
\"你这人的风评不好…\"汐婉在他脑海之中幽幽道。
“小孩闭嘴!”林言斥了她一声。
\"我才不是小孩!\"汐婉不服气地与他理论,\"而且明明就是不好嘛。\"
\"都是你,那个时候干嘛去招惹她啊,搞得现在人家觉得你是个祸害!\"
汐婉之前便与林言说过,她在林言的神识之中,能看到他一些碎片般的记忆。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知晓陆闻筝,知晓巢穴,并以此来提醒林言脱困。
那个时候……
林言的思绪飞速地转动着,忽然想到了什么。
\"仙子尚且一等!\"他猛地扬声。
半空之中,那道即将斩落的青虹微微一顿。
\"且接下这一剑,再作分辩!\"
仙子的道袍无风自响,衣袂飘飞宛若寒风呼啸中翻涌的云海,剑已然化作青虹,光芒大盛。
“仙子若是杀我,便无处知晓故事的结局了。”林言干脆合上眼睛,即便如此也隔不开耀眼的剑光。
可飘散的剑意如烛火摇曳熄灭,杀意潮水般褪去。
一道隔绝天地的屏障笼住了他们。
妖龙夺取洛鸿的神识,知道的自然是洛鸿知晓的事情。
而那日他与青鱼说故事的事情却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实在要说的话,还有书屋的老板也是知晓的。
之前即便此人不是赤王伪装,但尚有一丝可能,所以能用“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来规劝自己出手。
可此时他已然说出了赤王绝不可能知晓之事。此刻若是再下杀手,便是滥杀无辜,必定会坏自己的通明剑心。
“……闭眼。”青鱼拢起衣袖,低眉道。
“好。”林言也只得乖乖照做,在这过程中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
“接着。”仙子空灵的声音响起。
一道微凉的东西破空而来,林言凭借听力抬手,稳稳地接住了一个白玉制成的小瓶。那玉瓶入手温润,触之生凉。
“此为培元丹,为我修道者修复伤势所用仙丹,赠你了。”
“会不会太贵重了。”林言劫后余生,睁开眼抬头看她。肩上那道贯穿的伤口还在阵阵抽痛,殷红的血迹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衫。
“是我心境不稳才会伤你,理应如此,一瓶丹药尚且不够的。”
青鱼轻咬贝齿。
她盛名在外,是昆仑百年来第一位得神剑主动青睐的剑仙子。
若是被人知晓,自己竟被一头孽物非礼,还被眼前这凡俗的武夫看了个精光,且不论天下人会如何编排她,只怕是师尊那里……
“此事…”她微张檀口,欲言又止。
“在下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林言当着她的面,干脆利落地拔开了那玉瓶的瓶塞,倒出一粒莹白的丹药,塞进了嘴里。
奇异的冷香自口腔绽放,凉意顺着咽喉向身体的伤处涌去。
“……”青鱼望着林言的脸,手却不由自主攥紧了衣袖。
方才那番凌辱,究竟是这具皮囊所为,还是眼前之人所为,她心中已然有了论断。
可被亵渎的羞恼与眼前之人的坦荡相应,竟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我先给仙子通禀现在的情况吧。”
林言席地而坐向她娓娓道来,在丹药作用和自身调息之下,那道贯穿肩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仙子可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这里的?”
“在关押赤王的地牢中的王座之前,数百阶冰梯闪烁红芒,一时恍惚便到此处。”
“那便是了,我与洛大人进入地牢之时见到了赤龙的躯体,龙身的鳞片亦是闪烁红光。”
“你贴上了符?”
“应当是没有的,”林言摇头,“我本以为那是符纸的作用,现在看来应当是赤王算准时机,想将我困在此处的手段,那时的我已经进入了幻境。”
“在进入此地之后,我的脑海之中多了个叫汐婉的小姑娘,她好像对神识之术了解的很多。便是她与我说的,亦是她帮我识破了幻境。”
“看来那红光便是赤王用于拉取神魂的信号了,”青鱼仙眸一凝,“至于你说的汐婉…我未曾听说过…既然她并非大宁之人,想必是桑榆那边的修仙者了。”
既然是她帮林言识破了幻境,是许久之前便被赤王困在此地的神识,想要借着林言这个后来者,一同逃离此处。
林言看向青鱼腰间的佩剑,若有所思。
昆仑仙子已至此地,那汐婉所说的开山断海之事不就有了着落?以青鱼的剑仙修为,劈开这一方神识国度的壁垒,想来并非难事。
“…她不行。”汐婉感受到了林言的想法,开口道。
“为何?”林言在心中疑惑,“不是说这幻境已被识破,只要有人做出这种能力的事情,破开幻境就行了吗?”
\"她使用的并非幻术,所以此处自然也不是幻境,而是你的灵魂被真正困在了某处。\"汐婉顿了顿,用她稚嫩的嗓音道。
\"这么与你说吧,神魂构成的世界,相当于一个困住灵魂的大阵。这大阵在被人识破之前,是坚不可摧的,因此你先前瞧不见任何异常。\"
\"但若是有第一人识破了幻境,那么这阵法漏洞的因果,便会锁定到他的身上。直到他死去,这因果才会重归大阵。所以你要想出去,只能靠你自己出手打破幻境……\"
她话锋一转。
\"不过,确实有一个办法。\"
“说说看。”
\"让仙子姐姐认你为主,她成为你的仆者。你们之间有了足够的羁绊因果,再让她来剑开天地,如此就能出去了。\"
“小丫头,我今天就非得死在这么?”
林言自然知晓这是不可能的。让那位盛名在外的昆仑仙子认自己为主?简直是痴人说梦。
\"…抑或是,\"汐婉似乎也想到了这法子行不通,又补充道,\"你持着仙子姐姐的手腕,或许,也有相同的作用。\"
师父曾经告诉过她,只有关系极为密切的两个人,才能互牵腕臂,共执一剑。
“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法吗?”林言依旧觉得不妥,“剑柄不行吗?”
他甚至觉得,就连自己想要去触摸青鱼那柄佩剑的剑柄,这位冷傲的仙子,都未必会同意。
\"不行,这样不足以证明你们的关系。\"汐婉回绝道。
林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青…仙师。”林言抬起头,看向对面那道清冷的青色身影,斟酌着开口呼唤。
他站起身,向青鱼转述了汐婉的方法。
话音落地,屏障之内静了下来。
青鱼方才暂时压下的那股羞恼,此刻又如春冰下的暗流般翻涌上来,她自幼于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上长大,剑、道、斩妖除魔便是她的全部。
她是站在高天之上俯瞰众生的仙人。
认一个凡俗武夫为主,做他的仆者?
“我要事先说明,这方法不是我想的。绝非我刻意冒犯仙师,我对仙师一定是尊敬有加的。”林言见她默不作声,连忙补了一句。
\"我相信你,\"青鱼看着他的眼睛,\"但认主此法必不可行,即便是葬身此地我也绝不为之。\"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中反复权衡着什么。
大宁的女帝正以血肉之躯强闯仙途,百万生灵皆悬于一线。她若一直困在此地,那大宁的存亡便再无回转,赤王的重出或许也会威胁到昆仑。
两害相权。
青鱼缓步走近了他两步,赤足踏在庭院草地之上,落地无声,\"牵握手腕,便能借你我之间的因果,剑开天地?\"
她站定在林言面前,与他相隔不过一尺,那股清冽如莲的体香随着她的靠近,淡淡地萦绕过来。
林言后退一步,与她隔开些距离,点头回应。
\"若当真如此…试试吧。\"她将右手自宽大的青色衣袖之中缓缓探出,露出一截皓白如凝脂的手腕。
林言没想到她竟然会答应得如此爽快,狐疑的看向仙子的面庞。
\"不用那般看我,我虽身在仙途,可仍是凡心,生死之际不会在这些小事上扭捏。\"
青鱼别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认主之事关乎道途根本,可牵握手腕,不过是逾了些许男女之防的小节。与万民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她自然分得清。
话说,自己这般主动...会不会给他什么别的想法?
这念头一起,她那垂在身侧的左手便悄然攥紧了衣袖。
“唔...”还未等她想完,林言便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右手轻握住她的右手腕,凉得像一截浸过雪水的白玉,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这般纤弱的手竟能使出那般恐怖的杀招。
尽管林言已努力保持距离,可这位仙子曲翘玲珑,还是擦碰到了些许。
“冒犯了。”林言低声道歉道。
“...”青鱼没有回话,只是被他握住的手腕凝了一瞬,随即又强自放松下来。
仙子低垂眼眸,纤润的睫羽投出一小片阴影。
下一刻,她敛去了所有杂念。
周身的灵力轰然贯通,牵引着仙剑飞至青鱼手中,她的手牵引着林言向天穹劈斩而去。
除了极缓极慢,林言瞧不出这与一般的剑法有何差别。
可剑光竟结成了月,寒芒如青色的雪。
青月自她剑中拔地而起,笔直地射向头顶虚假的穹顶。
笼罩他们的结界如同一张薄纸被撞的碎裂,天空先是被劈开了一道细长的裂痕,那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扩散。
碧色的剑光顺着裂缝汹涌而入,将伪造的日月星辰、亭台楼阁照得透亮。
整片天穹哗然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琉璃碎片,簌簌坠落。
天地失色。
万物归于虚无。
在那一片崩碎坍塌的黑暗之中,唯有青鱼手中之剑如同长夜尽头的第一缕晨光。
二人立于虚无之中,时间与空间在他们身边滑走。
躯壳天生对生魂有吸引之作用。
那两缕自神识国度中挣脱出来的魂魄,如归巢的倦鸟,循着血肉的牵引急坠而下,二人魂归本体。
青鱼刚睁开眸子,一柄长刀便朝她的面门直袭而来。
她的身体被另一个地方的力量推开。
几乎是同一瞬,两个人影自他们之间穿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青鱼仙师真是好滋味,可惜是个雏儿呢。”
那声音妖媚慵懒,全然不似洛鸿平日的清冷。
占据了指挥使身躯的孽物搂着一个娇小的红发少女,倒飞着向那洞窟入口的方向掠去,红裙翻卷,如一团逆流而上的火。
“孽畜!”
青鱼提剑而去。
可她的神魂方才归位,尚不稳定,身体协调得并不顺利。
若不是林言方才那一推将自己推开,避过了那孽物暗藏的一击,恐怕她便要用脸去接这一刀了。
“轰——”
石门已被合上。
青鱼落地,足尖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点,身形拔起,挽剑一击。这一剑她已收敛了神魂不稳的余波,剑意凌冽,本该崩碎当面这堵封门的巨石。
可就在剑锋触及石门的刹那,那上面她瞧不懂的密密麻麻的符咒,竟在此时齐齐亮出了刺目的青白闪光。
整个空间发出一声沉闷漫长的巨响。
她的灵力被石门吞噬,如同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沙地,转瞬便被那阵法尽数吸收,均匀地分散到了整个空窟四壁之中。
石门纹丝未动。
洛鸿的声音自石门外悠悠传来,讥诮道,“这阵法本是龙族的守城大阵,被你们人族用来镇压我。”
“如今阵法将毁,这最后一次启阵便用在你们身上吧。”
青鱼持剑立于门前,胸口微微起伏。
她这才反应过来。
那些抽象字符原来竟是失传已久的古龙之文,她方才那一剑非但破不开石门,反而将自身的灵力悉数喂给了这座本用来困龙的牢笼。
“两位本是来封住我的,如今却被我封住。”那声音里的笑意愈发浓郁。
“而且……”石门之外,脚步声由近及远,她似乎并不急于离去,反有闲心在此处细细地折磨他们。
“虽然两位破开了我的国度,但却不知已经过去了两天。”
“今夜,便是我重归大地之时了。”
“据说你们那位女帝陛下,正强行破入仙师境?”
“不知若是我夺了她的身体再去行动,会不会更有意思一些?”
赤王留下这最后一句话后,门外边再无动静。
青鱼面对着墙壁,身形摇晃了一下。她伸手撑住那面爬满寒霜的冰壁,指尖触及处,凉意直透骨髓。
分明已经脱离了那个虚妄的世界,怎么到了现实,依旧有无力之感。
“她说了什么?”林言赶到跟前,开口问道。
“今夜她便要重回人间……”青鱼拂袖回首,声音沉郁,“她要占了陛下的身体。”
青鱼走到最近的那处石柱之前坐了下去。这是她刚进来时,林言与洛鸿躺卧的地方。
林言闻听此言,也走到那石柱前坐下,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你不去试试吗?”青鱼侧过头,看向他。
“……”林言看了她一眼,神情落寞。
青鱼对赤王的恨比他只多不少,她都做不到的事情林言更是不可能做得到,若是他做的到,青鱼也一定会第一时间让他来做,而不是枯坐在这里。
青鱼也不再多言。
“……”
青鱼抚摸着手中长剑,“鲤”的灵智离开她如此长的时间,此刻重归剑身,那澄澈的剑体如同一只欢快的鱼儿颤动着。
她抚着剑脊,那颤动便渐渐平复了些许。
自己毕竟是靠着他才从那神识国度中脱身,况且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他还出手救下了自己。
“你有留恋的人,在外面?”青鱼主动开口搭话,她发现林言竟也在抚摸自己的佩刀。
“嗯。”林言应道。
“你家娘子?”青鱼看向他。
“是,但也不只是。”
“你家娘子…”
青鱼顿了顿。
她本想问一问书屋里禁书的事情,那日他是要买那等淫秽之物的。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此情此景之下,问这个实在有些不合时宜,所以只说了一半,便咽了回去。
“是陛下。”
“……?”青鱼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妻子是那位倾国倾城的女帝陛下?而那些他要买的禁书…是女帝陛下要看的?
若是放在平日里她断然是不会相信的。可是身处这般绝境,他也没有要骗自己的理由。
“仙师可以告诉我,帮助宁儿进入仙途的方法是什么吗?”林言颓然看向青鱼。
他原本是不想问的,兴许青鱼的方法能让宁儿有一个更加体面些的结局。
青鱼将仙剑的效用告知了他。
鲤跃龙门,过而化龙。
以剑气销毁经脉,再凭心境澄明将其理顺,敛灵入体。
这是一条要以血肉之躯承受万千剑气凌迟,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裂的路。
踏入仙师境的刹那,还会迎来本不该此时降临的心魔劫。
原来是十死无生之局啊...林言忽而抽刀而起,青鱼反应极快,亦是一同起身。
“你要做什么!”她叱道,素白的指尖点在那将起的刀尖之上。
“我不忍见她凌迟之状,也不想看见另一个她站在我的面前。”
洛鸿的皮囊他尚且已是无法接受,若是上官宁被赤王夺了去,顶着宁儿的脸,说着宁儿的话,践灭她的江山,他宁可不见。
“愚蠢!”青鱼出手弹飞了他的刀,兵器深插在冰晶之中,抖动不止。
“若我是你,陛下受难而死,我便殓她入土,守她一生。”青鱼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得低下头来,“陛下被那妖孽占据身体,我便败了她再行此事,在这途中死便死了,总比在这里自我了结要强!”
“她欲为国而死,你...你却行此懦夫之举!”她怒视着面前的男子,“你配不上她!”
...咔哒哒...
...咔哒哒...
石门在响动。
二人一同看向入口。
那石门上的龙文阵法并未亮起,可门却在被寸寸抬高。先进入视野的是一对纤细的小腿,随后水蓝色的袍子连同一截白皙的小臂也漏了出来。
青鱼的瞳孔微微一缩,竟有人能搬开这石门?
可阵法未亮,岂不是意味着此人没有使用真气和灵力?
“木禾姑娘?”林言惊愕。
石门缝隙之下,挂满了冰霜的小脸抬了起来,一双杏眼里满是吃力。
她从未搬过这么重的东西。
“大鸟...快些...我要...撑不住了...”林苗儿把持着一个半人高的通道,口中不断喷吐出白色的热气,断断续续说道。
大宁皇宫。
石台上的血衣佳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只有一件白色的衣袍在水面飘荡,如一片不肯沉没的残冰。
女帝赤裸的身体已经沉入了水底,她生机极弱,剑气顺着经脉从她身体四周游荡,一条条搅动池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无数条银鱼在她的血肉里穿行翻涌。
初春的冰水顺着口鼻灌入伤口与心肺,呼吸于她而言成了奢望。
恍惚之间,她回到了豆蔻之年。
她立于大殿之前,替当今圣上考究这些将入仕途的天才少年们。
那些华美瑰丽的词句相互碰撞,如剔透的琉璃在堂前乍响,落地生花。
少女的才情压倒所有的意气风发,赢得了满堂喝彩。
年幼的长公主对王座上的父亲恭敬行礼,敛裾退回阶下。
退朝之后,父王赞扬了她惊世绝艳,问她想要什么奖励。
于是她南下瘟疫灾地,黑纱覆面。
没人会觉得一个只会写诗作词的十三岁小姑娘会在伏瘟这等重要的政事上有什么成果,她的父亲亦是认为她贪取名声,借此机会下江南游玩一趟而已。
长公主在江南待了五年。
她见到易子而食。
见到战火四起。
见到十口之家因得罪权贵,在一夜之间惨死。
见到青山秀水因铁蹄火矢,在转瞬之间倾灭。
江山风情千万,本不该如此这般。
她四处奔走,广集疫病与药方,也曾染过瘟病,但最终她将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带回了京城。
昔日吟诗作对的少女已然不见,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名娇艳明媚的女子。
唯一不同的是她将昔日诗里的壮志付诸现实。
日夜的辛劳并未磨平她的棱角,反而为她淬上了新的锋芒。
长公主才貌双绝,琴棋书画无不通晓。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相比之下,她的兄弟姐妹似乎都太过平庸,在储君之位上的太子更是惴惴不安、夜不能寐。
虽说大宁没有女帝的先例,可如今战乱四起,长公主如今却有着极盛的名声,朝堂之中甚至出现了要让她掌管分部的声音。
她便见到了诏书。
...
...
她想起许多人,许多事。
走马看花。
回望一生,竟是与那非礼自己的登徒子在一起的时间最开心呐...
筝——
弦音空响,清越孤绝。
消磨的意识竟被这一声筝鸣拉回了现实,甚至让她在水下睁开了眼睛。
上官宁只觉身体中消磨她的剑气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的上方是一轮晃动的明月。
她的身下亦是明月。
月月相印,交映成辉。
一柄纤长的剑悬在她的胸前,她从未见过如此华美之物,纵观她阅览的群书,竟找不出词句来形容这柄剑的仙意。
她只觉得它安静、祥和。
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