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A6的冷气开得挺足。
慧兰没穿制服,挺括的白衬衫扯开了三颗扣子,领口透出一层汗津津的亮色。
她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在真皮挡把上磕着点。
“操。”她到底没忍住,抓起半瓶矿泉水仰脖子灌到底,几滴水顺着下巴坠进那道敞开的衣襟里,“督察处塞的这什么破地方,一脚油门下去能踩三脚刹车。”
我把副驾座椅放倒两格,找了个舒坦的角度:“刘处这差不多要收工了?这老头儿熬茶的瘾还挺大。”
“茶个屁,那叫熬鹰。”慧兰哼了一声,“刘秃子那把包浆的破紫砂壶,上午十点准时翻出来。洗茶、刮沫、高冲低斟……”她撒开方向盘,手在半空虚托了一下,捏着嗓子学,“‘这就是底磕,懂不小冯?’——听得老娘想拿鞋底子磕他的秃瓢。”
接着她清了清嗓子,把声线往下压:“‘小冯啊,有冲劲是好事,但还是要讲大局观。江水的同志也有他们的难处,不利于团结的事嘛,最好不要做。’”
“你妈拉个巴子的团结。”慧兰胸口猛地起伏了一阵,安全带把那两团肉勒得都快要崩开了,“警棍都抡到人家聋哑小姑娘背上了,合着还得我给他们送锦旗?没把那几个狗杂种的肋骨全踹断,算我这几年脾气收敛了。现在倒好,老娘成刺头了。”
我没接茬,探过身子,左手直接捏住她的右肩。隔着衬衫,斜方肌硬得跟铁块一样。大拇指找准穴位,发了狠力压下去。
“嘶——”她抽了口凉气,刚才还梗着的背脊瞬间软了,整个人往我掌心塌下来,“要死啊,轻点。”
“全草台班子都这么演。”我顺着她的肩胛骨往下捋,“刘秃子要真想办你,就不是请你喝紫砂壶了。风头一过,你照样是冯警官。再者,市局平时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次突然来找你谈心,怎么个章程你心里没数?”
慧兰盯着前风挡,半天闷出半句:“江水的处分出了……”
“那不结了。”我拍了拍椅背,“人家挨了板子,你好端端坐着?总得走个过场给上面看。刘处这是变相保你呢。”
看她撇嘴,我又顺口添了一句:“再说,你上午不来听和尚念经,下午能有这借口跟我溜号?”
“老娘想溜号还用得着借口?”她瞪我一眼,紧绷的肩膀到底还是松散开,人疲惫地窝进真皮座椅里。
前车挪了十几米,她跟着往前滑。
“不说这烂事了,”慧兰敲了敲方向盘,“家里这几天气压不对啊。”
“有么。”
这两天惠蓉做菜能把盐当味精使,连晚上叫床都发虚,这事儿我当然看在眼里。
“你跟我这装尼玛的大尾巴狼呢,林锋”慧兰斜我一眼,“财神奶奶在越南躲了三个月,躲不下去了。王丹回来了。”
我眼皮跳了跳。这名字在我们家算半个禁区。半年前她给我磕的那一个响头,我总觉得血印子好像还留在地板上。
过个年,说是去越南做生意,其实就是躲,大伙儿都看破不说破。
慧兰拉开中央扶手,摸出盒细支香烟。单手弹出一根咬住,“吧嗒”点上火,吸了一大口,把烟盒朝我晃了晃:“解解愁?”
我摆手:“不抽了。家里三张嘴等着呢。”
“德行。上面的嘴还是下面的嘴,反正没一张是老娘的。”慧兰翻了个白眼,把烟扔回去。
冷风把青灰色的烟雾打散。
她把车窗降下条缝,磕了磕烟灰,平时那股咋呼劲突然收了点:“林锋,这话你听了别发火啊。我知道王丹以前干的那些烂事儿,是个男人都得给她剁了。但实事求是讲……”
她在方向盘上摩挲着大拇指,想是在构思语言:“蓉蓉那点病根,是她小时候就落下的。王丹顶多算个药引子,瞎猫碰死耗子给她指了条歪路。”
我没出声。去了一趟桃源乡,惠蓉心里的脓包早让我挑破了——理是这么个理,但王丹这事儿,我终究没那么圣人。
见我不言语,她接着往下顺:“退一万步说,从高中到开网店,那女人简直就是给蓉蓉当爹又当妈。没她护着,蓉蓉走不到今天这么囫囵个。”
“知道。”我看着窗外,“没怪她了。”
“你倒是不怪,架不住人家死脑筋啊!”慧兰重重拍了下喇叭,惹得前面一辆车踩了脚急刹。
“她就觉得没脸见你,连带着把蓉蓉也躲了。蓉蓉这两天发微信,她跟个死人一样半天才蹦出俩字。蓉蓉能不瞎想么?”
我揉着眉心。
十几年的闺蜜,真让惠蓉断干净,等于割她的肉。
但我话已经说出去了,这事翻篇,我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还要我八抬大轿去请她出山?
车又堵住了。慧兰一脚闷在刹车上,顺手把半截烟狠狠揿进烟灰缸里。
“哧啦”一声。
她转过脸,左手越过中控,一把掐住我大腿内侧的肉,不轻不重地碾着。
“娘们儿哭哭啼啼那套不顶用。”她的指腹贴着我的西裤往上推了一寸,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热气,“王丹怕你,蓉蓉疼她。横竖就隔着一层纸。”
她压低身子凑过来,胸口随着呼吸晃动。
“林锋,得下猛药,连纸带窗户框一起给她砸了。这事儿我有个损招,今儿个过了跟你聊聊”
她没往下说,只是冲我咧开嘴,像个盯着活物出笼的匪头。
五菱宏光的刹车灯一灭,慧兰直接一脚地板油。奥迪A6引擎轰鸣,硬生生削着两辆网约车的缝隙挤了出去。
市区的高楼被远远甩在后视镜里。路面越来越糙,玻璃幕墙换成了掉漆的低矮厂房、尘土飞扬的汽配城和一人高的荒草地。
“还没到?”我看着导航上快断掉的白线,“打个拳跑这么远,我以为在老城区。”
“半地下综合格斗馆,叫‘铁笼’。”慧兰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挡眼的碎发粗暴地别到耳后,“你到了就知道,那场子市区哪批得下来?批下来也嫌割肉,只能开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城乡结合部。”
“怎么,还是对打??”我往后靠了靠,装出警惕的样子,“先声明我没练过。局里健身房的沙袋不够冯警官绞的?”
“我还真想找个活物练练裸绞,最好是刘秃子那种带脂肪肝的大肚腩,手感厚实。”她冷嗤一声,“烦得很,找个地儿泻火。你要是想学,老娘吃点亏免费指导。不过今天不止我打,还有个煞神也憋了一肚子邪火,正好约着一块儿发汗。”
“煞神?”我脑子转了一圈。慧兰现在这处境,局里同事基本都躲着走。难道是一起出差的李建国?
母老虎斜了我一眼,眼尾挑着点戏谑的弧度:“还能有谁?你家那宝贝洋妞,远藤安娜。” ?
我拧矿泉水的手顿住了:“她?一肚子邪火?那张死人脸,谁能惹她?”
“人没惹她,那个破学校惹她了呗。”慧兰一把方向猛拐进省道,“她那宗教学走到死胡同,非转行搞社会学,这你自己都听她说了。图自由度,特意挑了霖大这种‘学术养老院’。结果呢,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我仰头灌了口水,等她的下文。
不过细细一琢磨也是,把安娜那种毫无道德负担的超级大脑塞进论资排辈的地方高校,违和感不亚于把量子计算机扔进算盘厂。
“那妞太聪明,长得又祸水。”慧兰语气里破天荒带了点痛快,“来半年,大数据建模把系里几个只会发问卷的老学究按在地上摩擦。再加上那长相——啧,要是那帮老骨头知道她私底下被你林锋肏得狂喷奶水,估计当场就得脑梗。”
“咳……”我差点呛水,“所以是被排挤了,还是被骚扰了?”
“全占了。不过——”慧兰话锋一转,满脸看戏的幸灾乐祸,“你别看洋马平时端得像尊冰雕,真要放下身段玩起人情世故,你这理工男得给她提鞋。”
“她懂人情世故?”这就好比说汉尼拔是个优秀的幼教老师一样荒谬。
慧兰又一脚强超了一辆大货车,在漫天扬尘中慢悠悠开口:
“市里有个核心文科期刊的总编,是霖大的老太爷。快退休了,手里捏着版面。这老家伙色胆包天又爱惜羽毛,就喜欢拿捏年轻女学生。安娜有篇重头论文被他卡了两次,批语呢,哈哈,想着就想笑,‘不接地气,缺乏本土烟火气’。”
“然后呢?”
“然后?上周三,安娜打电话问我,能不能走关系弄两瓶后勤处的内供。”慧兰咂巴着嘴,对那女人的脑回路啧啧称奇,“我也是想岔了道儿,还当她毛子血统,过年喝上瘾了。结果人家套了件紧身高领毛衣,拎着两瓶茅台,单枪匹马杀进了总编办公室。”
“?她就这么进去了?靠脸开路?”
“可不?有些人刷脸就是好使啊,保安直接给放行了,还帮着指路呢。”慧兰笑得肩膀直颤,车头都跟着晃,“你想想那画面。一个金发巨乳的混血尤物,操着生硬的中文,把两瓶土味特供往办公桌上一撴,一口一个‘前辈,请指教什么是本土烟火气’。那老色鬼哪见过这场面?骨头当场就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个极其漂亮的笑脸人。”我感叹。
“眼珠子都拔不出来了!结果呢,老家伙咸猪手刚伸出去,还没碰着袖子,安娜面无表情地掏出论文开始学术探讨。一套连招打得老头子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就把过稿字给签了。”
她这么说得眉飞色舞,我却听出点不对劲:“等等。安娜连老鬼没摸到她袖子这种细节都跟你汇报了?她是这么八卦的德行?”
慧兰脸上的狂笑僵了两秒,接着理直气壮地横了我一眼:“废话!那女人微信就六个字:‘酒送到,字签了。’老色鬼什么德性我门儿清!剩下的全是我用二十年老刑警的经验做出的精准心理侧写!还原作案现场懂不懂?”
我没绷住笑出声。确实是冯警官的作风。
“那字都签了,她还去打什么拳?”
“论文是小事。真正让她恶心的,是学校里一帮发情的公狗。”慧兰眼神一冷,毫不掩饰鄙夷。
“怎么说?”
“嗨怎么说?你林工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安娜那种级别的尤物,走到哪儿不是一屁股苍蝇?”慧兰冷笑,“同校那帮男博士、青年讲师,平时人模狗样,私底下各种性压抑,天天给她发骚扰信息。”
“啊?发什么?约炮?”
“哈哈哈,真要约炮,搞不好还有点搞头,可惜啊”慧兰撇嘴,“咱霖州的青年才俊们就得了两个评价:无聊。这帮崽子最爱发上千字的小作文。起手‘睡了吗’,落脚点全是‘你冰冷的外表下一定很孤独,需要懂你的灵魂伴侣来填补’。”
我哑然失笑:“这不能怪别人。谁知道大小姐冰山底下是个无底洞。客气点拉黑不就完了。”
“啧啧,‘客气点拉黑’,吃上了的人口气就是不一样哈。”慧兰似笑非笑地瞟我,“她起初礼貌拒绝,然后不搭理,结果还真有几个傻逼迎难而上,越发越露骨。然后远藤博士终于憋不住了呗。”
她眼里突然亮起唯恐天下不乱的狂热。
“她没回,也没拉黑。她把那五六个男人足足三个月的骚扰信息,全部打包导了出来”
我愣住了:“她去举报?”
“举报有啥意思啊?她建了个算法模型!”慧兰兴奋得声音劈了叉,“发信时间、字数频率、表情包种类、连标点符号的停顿节奏,全他妈给量化了!八千字的杂文直接甩在校内BBS上,标题叫——《低睾酮雄性求偶行为中的伪装策略与生殖焦虑分析》!” ???
“写了什么?”我目瞪口呆。
“还能写啥,拐着弯阴阳怪气骂人呗!用数据比对推断这帮人的发信频率和性能力呈绝对反比。比如点名某个爱半夜发‘玫瑰’表情的样本,潜意识极度自卑,试图用‘爹味指导’掩盖现实中短小无能的事实。”慧兰笑得狂拍大腿,“这妞特缺德,还搞了个外部数据交叉对比图表。我看那个所谓的‘高阈值外部对照数据’,写的怕不就是你林锋!”
“卧槽……”
“帖子一出,服务器险些宕机。样本虽然匿名,但在一个圈子里谁认不出谁?有个号称系草的,现在在食堂打饭都人指指点点,叫他‘低睾酮二号’。”
“不是,这学校不管?这算学术霸凌了吧。”
“管个屁!人家全程引经据典,从弗洛伊德扯到进化生物学,没带半个脏字,全他妈是高大上的硬核推演!”慧兰笑够了,摇摇头,“算了不逗你玩了,主要是因为她特殊引进的外宾身份,你感情是想不起了,人好歹是个欧洲在读博士,领导捂盖子都来不及,最后只能以‘学术争议’删帖了事。今儿去打拳,估计就是处理这堆破烂数据,恶心劲儿犯了。”
A6拐进林荫道。光影被繁茂的杨树叶碎成鳞片,在挡风玻璃上乱晃。
车厢里那种聊八卦的市井气褪干净了。冷气吹着,却莫名有些闷。
慧兰盯着路面,没头没尾地扔出一句:“所以,林锋,你觉得那洋妞今天跑这汗臭窝子来打沙袋,真是来搞产业调研的?”
“不然呢?来打我的?”我随口回。
“今儿个林少装傻的功力越发通透了啊”慧兰冷笑一声,“除夕那天,你的辉煌战绩大家可都看在眼里的,可馋人哟。”
“所以呢?”
“所以?所以在她那个全都是数据的傻逼脑子里,你现在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了。你就是一个超级活体样本。”慧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说得更直白点,你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一个行走的打桩机,这不就最符合那魔女的胃口?醉翁之意不在酒,想你得紧。”
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冯警官,虽说话糙理不糙,可你这话是不是也太糙了点?”
“糙?这叫一针见血。”冯慧兰在一个空旷十字路口的红灯前踩了重刹,奥迪车头猛地一沉“那娘们儿的心思谁猜得准?弄不好,大小姐现在满脑子全都是你,每天晚上躺床上都在“复盘”你那根东西的尺寸硬度。”
“得了吧你,三分颜色开染缸”我摇摇头“安娜又不是什么小处女,她迷上我,还不如说刘处迷上你了”
“我草,林锋你这破嘴,够脏啊”
红灯还有漫长的六十秒。
慧兰突然转过身,一把按下了安全带的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
她本就扯开了三颗扣子的白衬衫因为这个动作更敞开了三分,一道深邃惊人的沟壑在车厢光线中暴露无遗,健康的皮肤上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双手像铁钳一样猛地捧住我的脸,嘴唇狠狠地磕在了我的嘴上。
一股淡淡烟草味,还有她独特的体香
舌头粗暴地撬开我的牙关,疯狂地扫荡着我口腔里的每一寸空间。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尖锐的犬齿在我的下嘴唇咬了一口。
慧兰猛地松开我,退回驾驶座大口喘息着,大拇指狠狠抹了一下自己沾染口水的红唇。
“听清楚,林锋。”
“你现在是我的男人”
“洋狐狸要是敢当着我的面发骚……”
“给你个机会,好生招呼客人,给我直接干废,别丢我的脸,懂吗?”
绿灯亮起。
她没等我回答,重新扣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轰到了底。
前方几百米处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粗犷工业风建筑。
血红色霓虹灯招牌在日光下依然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IRON CAGE 综合格斗馆”。
凶悍的甩尾,轮胎一声刺耳的惨叫,奥迪A6顺利拐进了宽敞的露天停车场。
其实我想说,有没有人还记得,我本来也是来凑热闹想打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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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车门,眼前这座“铁笼”....外观一股废土风。灰扑扑的水泥外墙,上面挂着几个边缘已经开始流铁锈的金属字母。
但跟着慧兰走进去之后,我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这地方修得说不上多奢华,甚至还能看到没刷漆的承重柱上裸露着粗糙的钢筋混凝土
但是大,真的大。大得离谱。挑高足有十几米,一排排重型沙袋像被屠宰场倒挂的生猪一样悬在半空,这架势二十个人一起练不在话下
“敞亮吧?”慧兰在前台随手甩下车钥匙,跟那个脖子比脸还粗的前台小哥打了个招呼。
“大是真大,糙也是真糙。”我四下打量着空荡荡的场馆。
整个一楼除了两三个在角落里哼哧哼哧砸沙袋的肌肉棒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不过,这么大的盘子,一天连几口活人的热气都见不着,这老板靠什么交电费?做慈善啊?”
慧兰嗤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手背上顿了顿,想想没点,直接夹在耳朵上。
她领着我踩上嘎吱作响的铁皮楼梯往二楼VIP区走。
“这你就外行了。这破地方压根不是专门建的格斗馆。前几年那家暴雷的宇宙房企你记得吧?这儿本来是他们圈地搞的商业综合体。后来资金链断了,就剩这么个水泥壳子。”
“烂尾楼爆改?恒大的?”我有些惊讶。
“可不嘛。这大个毒瘤扔在市郊,区领导看着都得减寿。后来有个本地搞土方工程的大佬,也是个MMA狂热粉,拉了几个哥们凑盘子接了手。老熊就是其中一个,就上次咱在美术馆遇到的,熊威”慧兰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体制内老油条特有的戏谑,“其实就是帮上面擦屁股。地价给得比白菜还便宜,免税加上一堆什么‘全民健身’的补贴。人家赚的是政策红利和地皮差价。场地闲着也是闲着,铺点垫子挂几个沙袋对付过去,你好我好大家好。”
“羊毛出在猪身上,这很霖州。”我忍不住笑了。
“所以啊,最后便宜了咱们这些散户爱好者。”慧兰一把推开二楼VIP区厚重的隔音门,“今天工作日,我打了招呼了,VIP区连更衣室带洗浴间全包了。天王老子来了都进不来。”
推开二楼厚重的隔音门,场地正中赫然立着一顶纯黑色的标准八角笼。白光打在粗铁丝网上,透着咬人的生冷。
慧兰走过去,抓着铁网狠狠晃了两把,“哗啦”的金属音震耳欲聋:“这笼子里,可比家里那张软床垫带劲。林锋,别忘了,上次在山里,你欠我一次”
我干咳一声,把火气压下去:“活人还没到齐呢。再说你打算怎么着?支使大小姐下楼买水,咱们在这速战速决?”
慧兰松开铁网,嗤之以鼻:“支走干嘛?那女人现在装得像尊活菩萨,除夕在你底下翻白眼的时候动静我可爱看。敞开了玩,只要你林锋今天不虚,能把这垫子滚透了,老娘就在旁边看着你怎么收拾那绿茶。”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冯警官,在走廊就听见声音了,聊什么呢?”
正主到了。
安娜今天一身松弛的羊绒运动套装,金发和惠蓉似的拿木簪挽着。手里还拎着瓶带水珠的气泡水,像刚从高档疗养院散步出来。
“聊一会儿怎么练。”慧兰不动声色地靠在网包上,上下打量她,“大热天的,捂这么严实?”
“防晒嘛。”安娜走到跟前,很自然地递上两瓶水,蓝灰色的眼睛弯了弯,“我还以为只是咱们两个女生的防身术兴趣班,没想到林先生这位护花使者也在。正好,有专业人士当裁判了。”
“我就是个打杂的,给两位端茶递水。专业人士是这位”我朝慧兰努努嘴“你们打算怎么练?打手靶?”
安娜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水,转头看向慧兰,语气温吞:“冯警官,打手靶太过家家了。既然有场地,不如我们直接上点对抗?不然这身衣服白换了。”
慧兰正在拧瓶盖的手顿住了。目光在安娜白绒绒的身板上狠狠刮过:“对抗?你跟我?你会格斗?”
安娜放下水,谦和地抿嘴:“自然比不上您这种一线摸爬滚打的。不过,作为家父心心念念的‘大和抚子’——”她咬着这四个字,仿佛在咀嚼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被迫学过几年合气道。勉强能防个身。今天主要是想请冯警官赐教,帮我……出出汗。”
“行啊。”慧兰眼底的凶光瞬间点燃,那是猎犬闻到血腥味的兴奋,“林锋,来,先给老娘缠手!然后我再去换行头”
这娘们儿这就上套了?不过我对这出好戏有点兴趣,于是老老实实拉开帆布袋,拽出两卷专业绷带。
慧兰大步迈过来,右手一伸。黑色绷带绕过大拇指,在虎口老茧和指关节间穿梭。每拉紧一圈,她的小臂肌肉就本能地绷起一层。一气呵成。
“妥了。”我拍拍她的手背。慧兰空挥两记刺拳,带着风声进了更衣室。
“麻烦林先生了。”身旁飘来一阵极淡的冷香。
安娜走近,自然地递出手。
搭上掌心的一瞬,像触到了某种冷血动物的软腹。
太细、太软,连一丝骨干都摸不到。
我低头扯出红色绷带,开始绕圈。
她站得太近。175的个头微倾,G罩杯的压迫感随着她的呼吸逼近。
翻转手腕,用力收紧十字交叉的那一秒——安娜像是重心不稳,顺着我拉扯的力道,身体往前跌了半寸。
饱满、沉甸甸的南半球下沿,隔着羊绒布料,结结实实地蹭过了我的小臂。
手里的绷带停了。
我抬起眼盯住她。
蓝灰色的瞳孔澄澈见底,表情无辜得像个告解室里的修女。
她静静回望,仿佛那记精准的物理挑逗,只是我脑子里的淫秽幻觉。
她是在享受,欣赏我极力压制本能时的窘迫。
我咬了咬牙,手腕猛地发力,“刺啦”一声贴死魔术贴,重重拍在她腕骨上:“好了。一会儿下盘扎稳点,冯警官没轻没重,别挨哭了。”
安娜慢慢抚摸着腕上的红绷带,嘴角的弧度终于往上挑了一分。
“谢谢林先生。缠得真紧,让人很有……”
“安全感。”
十分钟后,我坐在八角笼外的长椅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眼前的画面,用荒诞已经兜不住了。
更衣室的合页开了,慧兰走在前面。
她换了一件纯黑色的防震运动背心,下半身是条迷彩紧身MMA短裤。
原本傲人的胸围被专业背心死死压住,硬生生在锁骨下方挤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阴影。
她没穿鞋,光脚踩在EVA地垫上,每走一步,小腿腹和结实的大腿肌肉群就会随之牵扯出清晰的线条。
小麦色的皮肤在顶灯的冷白光下,泛着一层健康而狂野的光泽。
跟在后面的安娜,就有点离谱了...穿得像个走错了片场的网飞擦边剧女演员。
她带的是一件黑色的连体运动服,裤裆的剪裁紧绷,最私密的倒三角区域勒出了毫不掩饰的骆驼趾。
这身衣服根本兜不住她G罩杯的体量。
往前跨步,大半个雪白的南半球从背心边缘溢出,上下晃动的肉浪带着明显的拉扯感。
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皮,和慧兰粗粝实用的肤色撞在一起,视觉反差大得扎眼。
慧兰走到器材架旁,弯腰捡起一副厚重的红色PU手靶,转手扔到安娜脚边。
“啪嗒。”手靶落在软垫上,弹了一下。
“戴上。手心朝里,绑紧点。”慧兰低头撕开自己半指手套的魔术贴,咬着牙重新拉紧,“今天先不练别的,我教你站抱架。先把你的核心收紧,别扭得跟条水蛇一样。”
安娜慢条斯理的去捡地上的手靶。
她的脚趾在蓝红相间的软垫上轻轻踩了踩,仿佛在试探这块场地的软硬度。
接着,蓝灰色的眼睛越过慧兰,看向笼子外的我,嘴角浮起一抹傲娇的笑意。
“冯警官,打这种海绵垫子,太没意思了吧。”安娜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场馆里听得一清二楚。
慧兰拉魔术贴的手停住了。她抬起眼皮,看白痴一样看着安娜:“那你想打什么?又换去打沙袋?玩我是吧”
“我想出点真汗。”安娜把手靶一扔,纤细的脚踝转了转,“林先生在外面看着,我们两个女人在笼子里拍垫子,不是太扫兴了么?
“您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说对抗的意思是,不如我们直接上实战?”
空气凝固了两秒。
慧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短促地嗤笑出声,上下打量着安娜那身连防御功能都没有的紧身衣:“实战?你跟我?远藤大小姐,你知不知道老娘现在在警队是干什么——”
“我刚刚说过,我也学过几年合气道,懂规矩的。”安娜打断了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胸口那道沟壑更加深邃,“受伤自理。冯警官是不敢,还是怕收不住手,把我打坏了没法向林先生交代?”
这句绿茶味浓郁的激将法,精准地踩中了慧兰的雷区。
“别闹了。”我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铁网边,“安娜,慧兰抓过持刀的毒贩。她直拳都能把你下巴卸下来。你这身打扮开什么玩笑呢?”
“林先生这是,心疼了?”安娜歪着头看我“别担心,可能您想不到,我挨打经验还挺足的。”
“我是怕这里出人命,人家还得连夜洗地!”
“人命算我的。”慧兰猛地转过身,一把扯开八角笼厚重的铁门,像头闻到血腥味的豹子般跃入笼内。
她光脚在软垫上重重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滚进来。”慧兰冲安娜勾了勾手指,“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安娜轻笑一声。她像走红毯一样,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铁笼。转身,抬手。
“哐当。”
沉重的铁栓滑入锁孔,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音。笼门锁死了。这片四十七平方米的封闭空间,彻底成了没有退路的斗兽场。
慧兰双拳在胸前用力一碰。
半指手套发出皮质摩擦的闷响。
她下巴微收,双臂抬起护住下颌,双膝微曲,摆出了一个最标准、最具攻击性的散打散手抱架。
眼底那些看戏的调笑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狠辣。
对面的安娜就明显缺乏紧张感了
她双腿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身体松松垮垮地站着。双手自然下垂在两侧,手指毫无防备地张开。
这就是合气道的起手式?我是完全看不懂了
“来吧,冯警官。”安娜用一种缓慢的语调开口,“毕竟我只是读书人,请手下留——”
“废话真多!”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慧兰右脚蹬地,鞋底与软垫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整个身体像出膛的炮弹般滑步欺身,左手一记刺拳虚晃,右肩猛地沉下,一记势大力沉的右直拳直接砸向安娜的面门。
这一拳带着破空的风声。哪怕慧兰刻意收了三分力,一旦砸实,安娜那高挺的混血鼻梁绝对会当场断裂。
操,我现在明白惠蓉说慧兰在女人里面天生神力是什么意思了,这力道只怕比我还大。
拳头距离鼻尖只有三寸。
安娜的身体突然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柳叶。
她的左脚脚跟在垫子上一碾,整个身体轻盈地向右后方滑出半个身位。
与此同时,她一直低垂的左手精准地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慧兰挥出的右小臂外侧。
手腕向外轻轻一拨,同时身体完成了一个诡异的旋转。
这破颜的一拳顿时落了空,巨大的惯性带着慧兰的上半身向前踉跄了一步,后背空门大开。
“懂卸力?”慧兰左脚猛踩垫子,强行刹住车,冷笑出声。
“洋鬼子,有点意思”
她根本不给安娜喘息的机会。稳住下盘的同时借着转身的力道,一记凌厉的低扫腿贴着地面,直抽安娜的小腿骨。
安娜依然不挡。
她像一只踩在弹簧上的狸猫,在慧兰起腿的刹那就双脚离地。
身体在半空中柔韧地一跳,利用步法滑到了慧兰出腿的侧翼。
落地时,安娜的右手顺势在慧兰因为踢空而失去平衡的后背上推了一把。
“!!!”
接连两招落空,还被对方用这种近乎戏耍的手法化解,慧兰骨子里的凶性彻底烧了起来。
“就你懂借力打力是吧。”
慧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她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娘们儿是打出真火了。
“热身结束。”
话音刚落,慧兰不再试探。她压低重心,彻底放弃了单发冷拳,直接展开了压迫式近身组合拳。
左右平勾、下潜上勾、连续的刺拳。
伴随着慧兰粗重的鼻息,双拳化作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
拳风呼啸,步步紧逼。
这种打法毫无技术美感,全靠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压制,直接封死了安娜所有可以消力旋转的空间。
安娜脸上的从容终于绷不住了。
在物理暴力面前,合气道那些讨巧的招式苍白得像白纸。她被迫用小臂护住头部和下巴,在暴风骤雨般的重拳轰击下步步后退。
慧兰的拳头砸在安娜白嫩的手臂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来啊!刚刚不是很能闪吗!”慧兰吼道,右拳砸开安娜的防御缝隙,左手一记刁钻的平勾拳擦着安娜的侧脸扫过。
安娜的步法已经乱了。她大口喘着气,脚后跟一直退。
直到“啪”的一声。
她的后背撞上了黑色的粗铁丝网。
“来!”
慧兰眼底凶光毕露。
她猛地一个矮身下潜,整个后背弓起,坚硬的肩膀死死顶住安娜柔软的腹部,双手长驱直入,一把环抱锁死了安娜的腰肢。
大腿发力,核心收紧。
“砰——!”
沉闷的撞击音
慧兰顶着安娜,将她整个人拔起,狠狠地撞在八角笼边缘的铁丝网上。
铁笼发出痛苦的嘶鸣。
这一瞬的物理压迫感粗暴到了极点。安娜整个高挑的身躯被慧兰硬生生挤压在冰冷的菱形铁网上。
细密的铁丝网深深陷进她的皮肉里。
运动服边缘的软肉被勒出了刺眼的痕迹。
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闷哼,胸腔被死死卡住,恐怕空气都抽不进去。
我站在笼子外,清楚地看到安娜因为缺氧而憋红的脖颈,以及她剧烈打颤的嘴唇。
是不是该喊停了?但我觉得慧兰应该有自己的分寸
“跑啊。”慧兰死死用肩膀顶着她的腹部,咬牙切齿,“你那套高高在上的名媛做派呢?装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
被死死碾在网上的安娜,居然没有看慧兰,也没有去掰腰间的那双手。
她艰难地偏过头,隔着黑色的铁丝网,双眼盯住了站在外面的我。
随后,她冲着我,慢慢地,一点点拉开嘴唇。
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她脸颊肌肉因为疼痛不受控制地抽搐,但这个笑容却大得夸张。那双蓝灰色瞳孔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经质般的狂喜。这种眼神,我很熟悉,我在惠蓉、可儿,还有慧兰身上都看到过很多次。
她就像要冲向高潮了一样!
我后脖颈的汗毛直接炸开了
这个女人,她在享受。
这个的诡异笑容,彻底触碰了慧兰的逆鳞。
“草泥马你看谁呢?!”
慧兰厉喝一声,松开锁在安娜腰间的双手,身体迅速向后撤开半步。
就在安娜失去支撑、双腿发软往下滑倒的空档,慧兰腰胯猛然合一,右腿像一根钢鞭般抽出。
毫无留手的一记重型低扫,硬生生抽在安娜的膝盖弯上。
“呃啊!”
安娜右腿膝盖反向对折,整个人向前栽倒。
慧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安娜运动服的领口和左手大臂。左脚为轴,背身,顶跨,发力。
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轰!”
一米七五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背朝下,重重地砸在笼子中央的减震垫上。
肺部的空气被瞬间砸空。安娜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她的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五官因为剧痛拧作一团。
“慧兰!”
“打不死!闭嘴!”
慧兰站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热气。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的女人,眼神比冰还冷:“别躺着装死。我有分寸,你没伤,站起来!”
足足过了十几秒。
安娜那只因为缺氧而发白的手掌终于按在了垫子上。
手臂发抖,一点点撑起沉重的上半身。
她没有去理会糊在脸上的散乱金发,也没有去揉被摔岔气的后背。
跌跌撞撞地半跪在地上,抬起头。
目光越过慧兰的肩膀,再次锁定了我。
那一刻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就像...就像野兽第一次撕开猎物血管的...狂热
最瘆人的是,在如此剧烈的生理痛苦下,她的嘴角依然顽固地扯着那个诡异的笑。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缝在一张脸上,活像一个被邪祟夺了舍的精致人偶。
“冯警官……”安娜的声带因为疼痛在打颤,但语调却往上飘,透着股病态的亢奋,“……这种感觉……”
“让人怀念”
她从垫子上一跃而起。
这一次,那些装腔作势的架势全没了。她像一头断了锁链的西伯利亚母狼,直挺挺地朝着慧兰扑了上去。
没有步伐,没有防守,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她单凭肉体的本能,用最粗、最原始的街头王八拳砸向慧兰。
“找死。”
慧兰的左脚后撤半步,轻松避开安娜毫无章法的左手扑抓。右手握拳,腰腹拧转
一记标准的后手直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安娜的颧骨上。
“啪!”
清脆的皮肉撞击声。安娜的脑袋猛地向右侧甩去,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带得在空中转了半圈,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刺眼的鲜红顺着下巴滴落在蓝色的垫子上。
她倒下了。
然后四肢并用再次爬了起来。
眼底那团病态的火苗烧得更旺了。
她似乎彻底爱上了这种肉体被撕裂的痛觉。
“再来……”安娜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血沫。白皙的脸颊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笑得放肆而堕落,“再重一点。冯警官,没吃饭吗?”
她再次像丧尸一样扑杀上去。
慧兰愣了半秒。但老刑警面对亡命徒的肌肉记忆立刻接管了身体。
左手拨挡,右手平勾。膝撞,肘击。
打倒,爬起。再被打倒,再爬起。
安娜抛弃了所有防御,任凭慧兰的拳脚落在肋骨、大腿、面颊上。
又一次撑着垫子站了起来。
我贴在铁网上,双手死死扣住网格。
我很想喊她们住手,但内心深处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
她们绝对听不进去。
安娜那根绾着头发的木簪早就飞了,满头金发像被暴雨淋过的杂草一样披散着。
汗水和血水浸透的发丝黏在脸上、脖子上。
她随意地用手背一抹鼻子下方的血迹,将半张脸抹得一片猩红。
她没有再站直身体。
双腿叉开,膝盖下沉,原本挺直如天鹅般的脊背,破天荒地弓成了一个满月。
野兽冲锋的姿态。
平时她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让我们很容易忘记,那具躯壳本身蕴含的原始动能,天然就比纯种亚洲体格的慧兰大上一圈。
“喝——!”
安娜的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浑浊的闷吼。
她像一辆失灵的重型皮卡,脚底猛蹬垫子,直接朝着慧兰碾压过去。
没有任何假动作,纯粹的直线冲撞。
慧兰眯起了眼睛。
作为一个老刑警,她没有道理不熟悉这种街头混子急眼时的亡命扑击了。
她本能地向左侧滑步闪躲,同时右腿提膝,坚硬的膝盖骨犹如攻城锤,迎着安娜冲锋的轨迹狠狠顶向她的侧肋。
按理说,这种不要命的冲锋一旦被躲开,加上侧肋遭受重击,必然会直接倒地丧失战斗力。
但安娜根本没按人类的本能行事。
就在慧兰的膝盖即将接触她肋骨的瞬间,安娜没有缩减身体躲避。
她蓝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竟然自己迎着那记要命的膝撞撞了上去!
“砰——咔!”
肉体碰撞的闷响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我看到安娜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剧烈痉挛了一下。
正常人吃下这一记,胆汁都能吐出来。
但安娜只是眉头猛地跳动
沾满鲜血的嘴唇再次向两边裂开。
安娜张开双臂,像一条巨型蟒蛇,死死地缠住了慧兰的腰背。
“你他妈疯了吧!”慧兰被这股蛮力勒得呼吸一滞,破口大骂。
这不是格斗,这是野兽在泥潭里的绞杀。
安娜的动作比她的声带更早抵达。
西伯利亚血统里与生俱来的骨密度,在这个缓冲距离都没有的极近贴身位,浑圆的大腿根部肌肉在黑色的布料下猛地泵血膨胀,赤裸的脚底板在蓝红相间的地垫上碾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慧兰的双臂原本已经做好了散打抱架的格挡准备,小臂前沿的肌肉像绞紧的钢缆一样贲起。
但在这种纯粹的物理吨位倾轧面前,她也尝到了一次何发力结构成废纸的滋味。
脚跟离地了。
“哐——砰!”
两具充满着丰满曲线的肉体像被狂风拔起的树干,朝着八角笼另一侧的黑色粗铁丝网直直溜过去,最终重重地砸在边缘的软垫上。
“嗡嗡”的金属嘶鸣声在空旷的训练室盘旋。
安娜在上,慧兰在下。
局势逆转。
“滚!”
慧兰被一百多斤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后背在地垫上砸出一声闷响。
她脖颈上的青筋条条绽出,剧烈扭动着腰胯试图破坏对方的重心。
空出的双拳像密集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向安娜的后背和侧肋。
拳骨捶打在坚实的皮肉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但安娜甚至没有抬起手臂去护头。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重拳,好像成了某种高压电击,精准地点燃了深埋在骨髓里的引线。
她跨坐在慧兰的腰腹上,双膝死死夹住对方的肋骨,将慧兰牢牢钉死在垫子上。
一滴混浊的汗水,顺着安娜金色的发丝末端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在慧兰青筋暴跳的侧颈上。
安娜那件黑色的连体运动服早就被汗水浸透,透出底下肉体的本色。
最要命的是胸口那对G罩杯的恐怖体量,在此刻的骑乘压制中正在拉链开口处剧烈颠簸。
底下的慧兰每挣扎一次,安娜的核心肌群就会本能地收缩下压。
那一对沉甸甸的白肉,就在黑色领口边缘疯狂地挤压、回弹,白花花的肉浪几乎要将那条可怜的拉链生生撑爆。
“呵……”
安娜的喉咙深处,滚出一丝漏气的低嚎。
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身下的女警。
那双蓝灰色的瞳孔已经完全涣散,瞳孔深处倒映着慧兰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面孔。
突然,安娜扬起右臂。一个毫不标准的拳头就这么软弱无力地朝着慧兰的鼻梁砸了下去。
纯粹的发泄式的王八拳。
慧兰偏过头。
拳锋擦着她的侧脸砸在蓝色的地垫上,震起一圈细小的灰尘。
“去你妈的!”
重心前倾,巨大的破绽
慧兰猛地屈起双膝,脚底板死死踩住垫子,后背发力向上拱起。
教科书级别的桥
力量顺着腰腹传递,安娜庞大的身体被直接顶飞。
视线翻转,局势再次倒置。
“真以为老子治不了你这洋傻逼?”
慧兰重新夺回了骑乘位。双腿死死绞住安娜的躯干两肋,右手的拳头高高扬起。
一记致晕的重击,足以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拳头带着风声锤下。
然后在安娜面门不到三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她在犹豫
身下的女人笑了。
“哈……嗬……哈……”
安娜的后脑勺磕在垫子上,整个胸腔像鼓风机一样剧烈起伏着。她的嘴唇因为缺氧而微微发紫,嘴角还挂着刚才蹭破皮渗出的血丝。
笑声断断续续地从她痉挛的喉咙里挤出来,混杂着口水拉丝的“嘶嘶”声。
她没有躲闪慧兰悬在半空的重拳,反而迎着那只拳头,主动挺起了胸膛。
她在享受
“好,好,好!”
慧兰的牙缝里挤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单音节。她悬在半空的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死死抓住了安娜胸前那件黑色连体衣的衣襟。
布料在掌心里绞紧。手背上青筋暴凸。
“嘶啦——!”
沿着拉链的缝隙被硬生生扯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惨白刺眼的深沟和毫无遮掩的饱满半在黑色的碎布中弹跳出来
“起来!洋鬼子,给你个机会!”
全无章法。
安娜仗着有利的臂展,双手环过慧兰的后背,试图将那张小麦色的脸强行拉向自己。
慧兰则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膝盖上,膝盖骨重重地压迫着安娜的大腿,双手去反掰安娜的手指。
两个女人在减震垫上疯狂地翻滚。
这一秒,慧兰将安娜的肩膀死死碾在垫子上,粗糙的小臂直接横压在安娜白皙的锁骨上。
下一秒,安娜又凭借着匪夷所思的怪力,抱着慧兰翻滚到笼边,用沉重的身躯将慧兰重重地抵在冷硬的铁丝网上摩擦。
纯粹的倾轧和角力。
“砰。”
“咚。”
皮肉撞击骨骼的闷响,脚背踩在垫子上的沉闷回声
汗水像被拧开的水龙头,在剧烈摩擦的躯体间横流。
安娜的笑声变得越来越浑浊,越来越刺耳。
她的拳头已经变得软绵绵的,十拳有八拳擦着慧兰的身体砸在空处。
但这根本不重要。
只要她的指甲刮过慧兰的肩膀,只要慧兰的肘击擦过她的肋骨,安娜的喉咙里就会滚出让人战栗的欢笑。
“哈…哈哈哈…冯警官……哈哈哈哈哈……”
声音在激烈的缠斗支离破碎。笑声里夹杂着娇喘,听起倒像是放浪的呻吟。
慧兰脸上的潮红已经有点发黑了,突然,她一把揪住安娜散乱的金发,将她的头皮向前猛扯!
安娜则毫不示弱,修长的双腿从前方死死缠住慧兰的腰眼
两具丰满而危险的肉体又绞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终究是凡人的肉体。动作的频率终于开始拖沓下来。
安娜神经质的大笑,因为缺氧退化成了风箱般的“嘶嘶”声。她嘴角的弧度还在死死撑着,但胸廓的起伏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最后一次无力的翻滚。
“咚”的一声,两具肉体像两块破门板,齐刷刷地倒在软垫上。
死寂。
两个女人,在这座造价不菲的八角笼中央,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摊开。
空旷的VIP训练室里,只剩下两股沉重到要咳出血来的喘息。
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
过了多久?久到我正准备进去查看两个女人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安娜干瘪的喉咙深处突然挤出了一声轻微的漏气声。
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火柴被丢进了火药桶。
右侧的慧兰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
下一秒。
两个瘫倒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我站在铁笼外的阴影里,双手搭在冰冷的铁网上,听着她们笑声从癫狂逐渐转为黏腻。
本来跟着慧兰溜号来这儿,我也就打算对着沙袋练两手组合拳。
我怎么也没料到能看上这场让人头皮发麻的撕扯。
我更没想到的是,这竟然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菜......
慧兰最先积攒够了翻身的力气。她一点点支起沉重的上半身。胸前那对大奶正随着倒气狂野地上下颠簸。
安娜平躺着,双手无力地摊在两侧。金发死死地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更显眼的那双修长的双腿,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地相互磨蹭。
我们都不是雏儿
慧兰的嘴角忽然一拉。
她低下头,牙齿咬住拳击绷带的魔术贴。“刺啦”一声扯开。
一圈、两圈,带着酸腐味的绷带被迅速解下,随手抛在身后的垫子上。
接着,她双膝着地,像一头准备掏食猎物内脏的母狮,猛地覆压在安娜的身体上方。
“撕啦——!”
布料被蛮力撕裂,残破不堪的连体服被生生扯断
慧兰根本没有半点进行前戏的打算。
她一把扯开那根可怜的细带,两根粗糙的的手指就着垫子上淋漓的汗水,毫不留情地直挺挺地捅进了安娜湿润的阴道里。
“啊——!”
细长的脖颈猛地向后伸展,脖颈上一根根青筋剧烈地凸起。
慧兰的手指在阴道深处猛烈抠挖、搅动,带出一股令人面红耳赤的“咕叽咕叽”水声,她的脸也同时压了下去。
那条带着浓烈野性的舌头,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安娜因为兴奋而充血肿胀的肉核。
舌苔疯狂舔舐、啃咬,伴随着口腔的强力吮吸。
猝不及防遭到如此狂暴的绞杀,安娜那具高大的白皙肉体像通了高压电一般,整个腰腹猛地向上弹起,悬停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夸张的半月。
身体在粗糙的垫子上疯狂地打挺、抽搐。
脚趾死死地向内抠紧,几乎要抠破那层防滑垫。
也就十来秒钟,一大股滚烫而黏稠的液体顺着慧兰的手指根部喷涌而出。
水柱无力地打在慧兰的手腕上,将周围的塑胶软垫浇出了一大片反光水渍。
作为始作俑者,慧兰猛地抽出那两根手指,从还在剧烈抽搐的安娜身上站了起来。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笼边,随手把铁网的锁扣朝外一拉。
“滚进来。”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面对的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我推开那扇沉重的笼门。合页发出干涩的低鸣。
脚下的垫子甚至有些打滑。
“你还真忍得住,林工,当真看戏的?”
“冯队说自己有分寸,我还给自己加戏?”
“哼”
慧兰不再多话,一把用力捏住我的下颚,迫使我抬起头。
那只刚从安娜身体深处拔出来的右手上沾满了拉着晶莹而粘稠的浊液。
湿漉漉的手指粗暴地按在我的嘴唇上,用力抹开,然后她回手也在自己的唇边一抹。
滚烫的水分浸润了双唇。
“尝尝,洋狐狸发春的骚味。”
慧兰的眼神死死咬着我,野性十足。
“这头到处乱喷的母猪现在想要,但是抬手都难。”
“所以我们帮她一个忙”
她手腕发力,强迫我转过脸,看向八角笼中央。
“干起来肯定特带劲”
垫子上,安娜衣衫褴褛。残破的黑色布料堆在腰间,胸前一片狼藉。
“老娘不喜欢和别人‘分享’,林锋。招待招待咱们的客人。我去冲个澡。”
慧兰用力拍了拍我因为荷尔蒙飙升而紧绷的脸颊,发出两声清脆的“啪啪”声。
“别让我久等”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八角笼。
“哐当。”
更衣室那扇沉重的铁门被重重甩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充斥着血腥、汗臭与情欲的八角笼里。
只剩下心跳如雷的我
和那只剥了皮的猎物。
(作者按:这一篇坦白说,不太满意,本来是一个很钟爱的场景,修了好久都觉得不是自己期待的感觉。下集更新完以后我可能会考虑停更两周。就像之前说的,这个故事已经进入终盘,估计一个季度内就会冲向结局,无论是自己的身体情况,故事的质量还是剧情的走向,我都需要仔细的思量一番。为此也希望各位读者留下您宝贵的见解,故事要开始最后的演出了,不管是对故事的见解,或是最后还有什么剧情上的期待和遗憾,都希望留下您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