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刀悬顶,剑指喉

“那事,差不多了。”

刚关了灯,云红还没躺好,陈永突然说。

“什么?!”

云红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满脸的惊异。

“你准备准备,过两天我就回去,小辰学校找好,就搬吧。”

陈永没有理会云红的过激的反应,只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跟我商量,就定了?”云红的声音发抖,带着愤怒的质疑。

“厂里收房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商量不商量的都得这么办。”

“你爸妈呢?”

“哦,他们也搬,我找个大点的房子,一起住。”

“一起?合著你什么都定好了,就通知我一下是吗?”

对于云红的质疑,陈永没有恼怒,他现在乐得看到妻子失控的慌张。

“不用你操心了,赶紧睡吧,明天我就去签合同了。”

“你!”

云红咬牙喘着粗气,脑仁嗡嗡胀痛,胃也跟着拧起来。

这以后还有个好?

她背后冷汗直冒,她从没过问过丈夫那边的事……不知还有多少事瞒在她目不可及的地方。

眼前的胖男人,让她感到恐惧。

……

“好!干得不错!”

顾老大满面春光,陈辰满脸堆笑的站在他面前汇报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老大,还有呢,我家可能要搬家走了,时间有点紧啊。”

“嗯,来得及,这第一步要是成了,后面就快了。”

“真的?!老大,我全力配合!保证不出岔子!”

顾老大浮现出阴冷的琢磨。

“明天星期四是吧……你放学就赶紧回来。”

“要行动了?”

“嗯,你回去的时候,你爸在家吧?”

“应该在吧,这两天他应该要收拾东西,好像是星期一早上走。”

“你爸妈要是问你为什么今天回来,你就说体育课衣服摔破了,回来换。”

“好,我记住了。”

“……行,这两天够闹一通了。”

顾老大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陈辰信心百倍,那双贼眼一转,又厚着脸皮提醒。

“老大……事成了,别忘了我的好处啊。”

顾老大非常爽快的答应。

“放心,这件事你做好了,我让惠姐陪你一次,免费的。”

陈辰心里一颤,这报酬远超他的期待,心里泛起扭曲的喜悦。

“谢谢老大,我一定马到成功!”

顾老大“嗤”了一声,没见过这成语这么用的。

他不管这么多,能帮他把事办好就行。

说着又仔细交代了接下来的安排,陈辰需要做什么,他怎么配合,怎么说话,时机怎么把握,非常详尽并且再三叮嘱。

“明白了吗?”

“明白!”

“别搞砸了,给我背牢了。”

“放心老大,记着可清楚了。”

陈辰当即就把所有内容复述了一遍,顾老大听了很是满意。

“哼,没想到你学习不怎么地,这些个倒是学得快,行了,去准备吧。”

……

眼看放学的时间就要到了。天空一片晴朗,与即将发生的阴霾毫不相称。

下课铃一响,陈辰立刻抄起书包,窜起来就往外跑。

这反常的举动让坐在窗边的童小崇顿生警觉,他迅速跟上,一直尾随在后,直到看着陈辰火急火燎的冲出校门。

童小崇没有继续追下去。他附近还有一份工要打,晚上还得赶回学校。至于陈辰那边有什么异动……等晚上电话里再问问吧。

陈辰跳下公共汽车,一路小跑到了小区门口,才停下喘了几口气。

浑身都是汗,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和额头,又刻意放慢步子往前走,想让脸上的红晕褪下去,可脸上始终烫烫的无法消退。

一进家门,他爸果然在家。

陈辰松了口气,装出平时的模样,书包往地上一撂,脚步故作轻松。

“爸,我回来了。”

陈永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嘴里叼着烟,电视里叽叽哇哇的有些吵闹。

“你今天回来干嘛?气喘吁吁的。”

陈永只瞥了他一眼,陈辰几乎就要绷不住,差一点就要口不择言,但他竟然定住了神,稳住没有接话。

见他没回话,陈永又看了他一眼,陈辰慢吞吞脱了鞋。

“体育课衣服弄坏了,回来换衣服的……”

陈永对这种理由没兴趣深究,就继续看电视了,陈辰心慌慌的,想说出台词,又怕声音发抖,就先进了卫生间洗了把脸,眼睛瞟向妈妈的脏衣袋,那目光仿佛在确认某个目标,心里也跟着定了定。

“爸,我上来的时候看信箱里有东西。”

陈辰从卫生间出来,漫不经心的说着。

“怎么不取上来?”

“我没钥匙啊。”

“钥匙不就挂那么,你去取上来。”

“我约了人踢球,马上就要去了。”

“啧……那就等你妈回来取吧。”

陈辰心里暗暗佩服顾老大的谋划,这套让他爸自己去取信的说辞,安排得真是天衣无缝。

“也行,不过最近经常看到有人给妈寄信呢,要么就是取汇款单。”

正如顾老大预料的,若是他爸迟迟不上钩,就用这招,这不,果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

“嗯,我看有个角夹在外面,上面有邮戳。”

“嗯?”

陈永心里果然开始往某个方向琢磨了。要是以前,他或许不会起疑,现在却不一样。

“我下去看看吧。”

陈永好不容易从沙发里起身,拿了钥匙,开门出去。

“你不是要踢球去么?”

“哦哦,是。”

陈辰忙跟上去,和他爸一起下了楼。心扑通扑通狂跳,他甚至怕身边的父亲听见。

他看着他爸拧开信箱的小门,那封信呼啦掉了出来,被陈永一把接住。

陈永拿起来一看,这明显是个用过的旧信封,不是寄来的,有邮戳却没贴邮票,信封上却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

“陈永 收。”

陈永心里疑云顿生。

这牛皮纸信封并没封口,里头鼓鼓囊囊的,他没注意到,身边的陈辰正紧张的偷瞄着父亲的反应。

陈永撑开信封,里面滑出一叠照片,他随意一看,眼神立刻凝住,眉头紧紧拧起。

照片上一个白色衬衫灰色套裙的女人,坐在他刚才半躺的沙发上,看似羞涩的拎起裙摆,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内裤的边缘也是清晰可见。

“这是?”

陈永咬着牙,这女人虽然用手遮住了脸,可他一眼就看出是自己的枕边人。

“爸,怎么了?”

陈永立刻收了照片,面色涨得通红,头发都像竖起来似的。

“没你事,你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陈永憋着满腔的愤怒上了楼。

陈辰答应着,他想跟着上去,可还是没动,他把信箱门关上,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叠好的信纸,他只需要再等等,给他爸一点发酵的时间。

陈永回到家把门“嘭”得关上,连忙把信里的照片倒在餐桌上,拿起来就眯着眼细看。

刚才那张已经很过分了,这接下来几张更是越来越露骨,照片上的女人向拍摄者极尽媚态,解开衬衫露出一只乳房,卷起裙子展示屁股,在餐桌旁,沙发上,厨房里,虽然都遮挡了面部,可对陈永来说,什么都隐瞒不住,这就是沈云红无疑。

陈永的呼吸急促起来,胖手颤抖着继续翻,每一张都像刀子扎进他的眼睛,他仿佛能听见这女人在这屋子里浪叫,摆出下作的姿势来取悦拍摄者,他从惊诧转为暴怒,脸涨得紫红,眼睛血丝爬满。

“操!贱女人!老子在外头挣钱养家,你在家偷人!”

“啪!”得一下巨响,他猛得拍在桌面上,玻璃台面被砸出一道道裂纹,声音在客厅回荡,理智也彻底崩裂。

他的老婆对着一个男人,展露出他陌生的样子。

是谁?

陈永的大脑剧烈翻腾,第一个出现的就是顾虎。

他们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虽然画面里除了挑逗没有其他任何更进一步的画面,可毫无疑问,他老婆一定被这个混混骑了。

陈永的面部拧在一起,牙齿挤磨发出“咔滋咔滋”的声响,气得在客厅来回踱步,脚步重得地板都震颤,烟一根接一根抽,烟雾呛得眼睛发红。

他越想越气,觉得头顶绿得发光,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爸?怎么了?”

陈辰突然回来,陈永无处发泄的愤恨立刻有了出口。

“你怎么回来了!”

“同学没来,我就回来了。”

“看你他妈的这鬼样子就来气,滚回你房间去!”

“爸?怎么了?那信不对吗?”

看着父亲如计划般暴怒,陈辰现在的心情好极了,父亲的暴怒让他心中暗爽,却又带着畏惧。

他凑到桌前,像是关心一样,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的场景,却装作第一次见到似的。

“哎?这……照片上的……这是?!妈?!”

“滚滚滚!这不是你小孩该管的事!”

陈永立刻收拢起照片,一把把陈辰推开,力道之大,让这小胖子窟通摔在地上。

“爸!你干嘛,那是妈吗?她怎么那样啊!?”

陈永忽然转头瞪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把他嚼碎了。

“你还有脸问?整天在家晃荡,就没发现你妈不对劲?废物!”

陈辰还没来得及答话,陈永一巴掌刮过来,扇得他脸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响。

“老子养你有什么用?连你妈偷人都看不住!”

陈辰捂着脸,低头不吭声,心里恶狠狠的腹诽:

“有这样的老公,妈真出轨都不奇怪了……”

陈永见他那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一会你妈回来,我先算她的帐,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

现在这天黑得越来越早,云红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她推开门,客厅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呛得她连连咳嗽,脸上挂着抱怨厌恶的表情。

陈永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故意避开了照片里女人发浪的位置,眼睛狠狠的瞪过来,嘴里的烟猛亮起火星。

“跟你说了,要抽出去抽。”

云红没好气的说着,眼睛扫到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旁边放了一叠照片,扣在桌子上,陈永像头野兽,手掌按在上面,手指用力掇着,发出“嗙嗙”的声响。

“回来了?坐。”

他压着怒气,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那语气冷硬如铁,带着一股子审犯人的架势。

云红一愣,对他这命令般的口气感到不悦,皱着眉。

“干什么?”

陈永冷笑一声,没直接发作,继续压着火,声音越来越阴沉。

“你自己看。”

他把照片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呀?”

云红奇怪的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煞白,照片上的女人穿得像她,模样也像她,在家里各种地方摆着不堪入目的姿势,像一只发了情的牲口。

这画面让她胃里翻涌,恶心得想吐。

她摇头,声音发抖:

“这什么东西!”

“你问我?你告诉我啊,这是什么东西?”

陈永对于云红的反应并不意外,这婊子肯定要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这……这不是我!上面的人不是我!”

陈永“哼”的冷笑,猛得站起,拿起照片就甩在她脸上,像扇耳光般狠厉。

“不是你?你当我瞎了?贱货,他妈的我外头挣钱养家,你倒好,人都领家来了!看看瞧,你他妈笑得多开心!”

他的声音如雷般炸开,胖脸扭曲得像鬼,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云红看着那张所谓她在笑的照片,手挡住大部分脸,只有一个嘴角拎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你看清楚了,这不是我!”

云红眼泪涌出来,胸口一股子委屈和怒火同时炸开,她也猛得站起,指着照片上的嘴角为自己辩解。

“你看看清楚!这脸,我的脸,不一样!看清楚!”

陈永被气笑了,没想到他这老婆面对确凿的证据还在这狡辩。

“可以啊沈云红!我他妈要是傻子就给你唬过去了,看不出来挺会狡辩啊,是不是知道迟早我会发现,所以都他妈挡着脸,你当我瞎啊,脸挡上我就不认识你了?别把我当傻子耍!老子也不是吃屎长大的!”

“你胡说八道!这上面的人根本不是我!有人进家弄的,前几天我衣服上有怪味……是你,你带人回来过!”

云红完全陷入了自证陷阱,她越解释越苍白,越举证越确凿。

“好,倒打一耙,是吧,可以可以,我他妈挣钱养了你这骚货,家里糟心事这么多,心思都花野男人身上了是吧,孩子教育不好,爸妈你处不来,什么事还要我跟你商量,你配嘛你?!操你妈的!给老子戴绿帽!你他妈逼的勾了几个了?说!”

“说什么?!你嘴巴放干净点!”

云红也彻底火了,泪水混着愤怒喷涌,声音尖锐刺耳。

“你少血口喷人!你这些年在外头花天酒地,家里哪件事不是我操持的?你凭什么这么骂我?孩子我带,家务我做,你管过什么?天天不着家,回来就发脾气,现在还冤枉我偷人?这些照片一看就是假的,你连你老婆都分辨不出来,你还有脸说这些话!”

她吼得脸红脖子粗,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子不屈的刚劲。

陈永被怼得胸口起伏,胖手颤抖着指着她。

“好!不承认,行!”

陈永一句“离婚”的话眼看就要脱口而出,可突然袭来的理智让他突然闭了嘴……这时候离婚,厂里谈下来的东西就要面临分割,一切冻结,那就麻烦了……

“……你他妈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这贱货!”

陈永只能撂下一句狠话,随即甩门而出,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云红瘫坐在沙发上,照片散落一地,她捡起一张,看着那假冒的自己浪荡不堪的模样,眼泪啪啪掉下来,委屈的酸劲上来,止不住的恸哭,哭得肩头颤抖,喉咙发哑,心里不住的指责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

那种悔恨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她蜷缩成一团,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这些年忍辱负重,换来的却是这样的下场。

客厅里只剩她的哭声,为自己哀悼的哭声。

“妈?”

云红一惊,转头看向陈辰,他站在自己房门前,低着头,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云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尽量平稳:

“小辰……你一直在家?”

“嗯。”

“到底怎么回事?这些照片……哪里来的?”

云红需要知道此事因何而起,她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事情发展的异常。

陈辰抬起头,眼睛躲闪着,没敢直视母亲的目光,声音低低的,背着台词。

“我……我也不知道。楼下信箱里有这么个信封,不知道哪里来的……”

云红看出了陈辰的躲闪。

“你去拿上来的?”

“不是,我去踢球了,爸自己去拿的。”

“他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不在?”

“不在,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冲我发火了,还揍我。”

他顿了顿,胖手绞在一起,声音更小了,话语带着一丝刻意。

“妈,你……你真的没做过这些事吧?”

云红的心沉了下去,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照片,手指发抖。

她摇摇头。

“会说清楚的,你去吧。”

陈辰又极乖巧的走开,听话的不像他。

云红此时没心思去注意儿子的怪异,她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人要害她,她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不过是个苦命的女人而已……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她的情绪越来越低,泪水又涌了上来,滴在照片上,洇开一片模糊。

思绪翻滚中,忽然想起小崇很久以前的话来:

“陈辰有问题,不知道见过什么人。”

云红心里又猛得一紧,忙又叫儿子出来。

“小辰,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回来了?不住校吗?”

陈辰早有应对,对答如流。

“我今天体育课摔了一跤,衣服破了,回来拿。”

他的眼睛在地上乱转,手指抠着衣角,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他的回答没问题,就是太快了,言语中有些许异样的编排感,这反而让云红更加怀疑。

这个儿子现在陌生得可怕,像个潜伏在身边的影子,随时会伸出爪子。

云红咽了咽口水,强压着心头的害怕,没有再追问,一股恶心驱使她把照片收拾起来,起身拿到厨房灶台上。

这些可以作为证据跟陈永一一比对,可她抑制不住的反感,不想再看第二眼,也绝不想这东西留存下去,万一流传出去……她必须要毁掉……

云红点起火,蓝色的焰苗舔舐着那些污秽的照片,纸张卷曲发黑,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渐渐化成灰烬,刺鼻的味道到处都是。

可她不知道的是,陈永能把这些照片扔这就走,手里必然是藏了几张更要紧的“证据”。

她更不知道,陈辰也抽了一张出去,塞进书包深处,像宝贝似的收好。

只有云红自己天真的以为烧光了就没有了……

陈辰的胖脸在厨房门外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带着得逞的扭曲般的激动……

一切都很顺利……就等他爸回来时,他亲手送上最后一把火。

可陈辰肯定想不到,他这把火烧出来之前,他这位到三不着两的父亲祭出了连他都觉得荒唐的昏招……帮了他们好大一个忙。

……

好像过了好久,家里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钟表的咔哒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厨房里还残留着胶片的糊味,陈辰着急的踱步,生怕他爸今天气得不回来了……

云红依旧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忙塞了一颗吗丁啉用水服下,然后便伏在床上,过了一会哭声减弱,换做抽泣,又过了一会,总算是平复了一些,只是心里还是堵得死死的,这事冷静下来想想就知道,明摆着有人在挑事,坐下来好好说,还是能解释清楚的……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擦了擦眼睛,以为是陈永冷静下来回来了,她推门而出,想要心平气和示好、解释,可眼前陈永的样子让她愣在原地。

陈永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妖艳的女人,三十出头,紧身裙裹得曲线毕露,脸上化着浓妆,嘴唇红得像抹了血。

“她是谁?”

云红立刻就看出来了,可还是问出了口,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敌意。

陈永脸上摆出得意的劲儿,明摆着在炫耀。

“云红啊,这位是裴总,我厂里的合作伙伴。裴总,这就是我爱人了,来,请进吧~”

“哎呀呀~原来这就是嫂子啊~哟,怎么气色不太好啊~是我冒昧打扰了~”

“陈永……这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云红一时乱了方寸,这赤裸裸的挑衅让她浑身战栗。

“刚好裴总来这出差,刚下火车,还没吃饭呢,正好~哎,裴总,我爱人手艺不错的,就在家吃吧,尝尝看,指导指导?”

“什么?你说什么呢?!”云红面对这样赤裸裸的羞辱,像在被刀生捅一般,胃又剧烈的拧动起来。

“好啊好啊~早就听说嫂子手艺一绝。嫂子,永哥可常在我面前夸你是个贤内助,今天可一定要让我见识见识啊~我不挑食的,什么都行~”

这两人一唱一和,言语里尽是嘲讽,云红胸口像被锤子砸中,弓着背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毒辣的盯着他们,那目光如剑般锋利,恨不得戳穿陈永那张胖脸。

陈辰这时候一直站在自己屋里往外看着意料之外的情况,那姓裴的女人看了他一眼,媚然一笑,陈辰险些魂都没了,这笑得比他见过的惠姐和小水都要勾人。

陈永没管这些,拉着女人的手往沙发上一坐,见云红站那不动,眉毛一挑:

“愣着干嘛?去啊!你他妈是这家女主人不是?伺候好客人!”

云红咬紧牙关,双手发抖,转头躲进了厨房,她不想在这女人面前丢脸,可心里的屈辱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站不稳。

陈永忽然鼻子动了动,闻到厨房那有股焦糊味,皱眉问。

“怎么回事?屋里一股烧焦味?”

云红不作声,陈永又看向陈辰。

“过来!怎么回事!?”

陈辰低着头,装作无辜。

“妈刚才烧了些东西,那些东西……”

陈永一愣,猛得反应过来,暴跳如雷。

“烧东西?那些照片?贱女人,销毁证据,还说自己没偷人!”

他冲进厨房,一把抓住云红的头发往后一扯,吼道:

“你以为烧了就没事了?你不心虚你烧什么!”

云红奋力甩开他的手,声音颤抖却带着倔强。

“我烧了又怎么?那些照片是假的,脏东西!我看一眼都恶心!”

“你以为烧了我就没证据了?你以为那就是全部?哼!证据我都留好了,自作聪明的东西!”

“你!你竟然还……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那不是我,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你却带个什么人回家羞辱我,还好意思质问我?”

陈永一听,气得胖脸扭曲,扬手就要扇她:“你他妈还敢顶嘴?老子今天打死你这贱人!”

裴杏赶紧上前拦住,还不忘阴阳怪气。

“哎呀,永哥,别生气,不值得为这种女人动手,气坏了身体多不划算。”

“你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云红对着她大喊,陈永往裴杏身前一挡,甩手就是一嘴巴。

“你还有脸说这话,你有这资格吗?不承认没事,等我把你那奸夫揪出来,有你好看的!”

云红气得肺都要炸了,手捂着脸,哭吼道:“你们快滚!滚得远远的!”

“这是老子家,要滚你滚!”

陈永指着她鼻子,再气也没敢说出离婚的话来。

裴杏一副看戏心态,象征性的劝阻一番,直到邻居的敲门声传来,这才又说了两句。

“哎呀~好啦好啦,犯不上的,你看都把邻居招来了,都消消气,改天再说,好不好?”

又转头对陈辰说:“我们出去吃好了,阿姨请客。”

云红理了理头发,径直进了卧室,“嘭”得把门砸上,又传来反锁的声音。

“回头再找你算账!走!”

陈永只觉怒气爆胸,推门而出。

“看什么看!你们家里没吵过架啊!散了散了!”

嚷嚷着就带着裴杏和陈辰下了楼,凉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点,却更气了。

刚走出单元没几步,陈辰忽然拿出信纸。

“爸,里面还有一封信。”

陈永奇怪的瞪了他一眼。

“还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你看。”

“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陈辰低头说:“刚才妈要烧照片时,我才发现的……”

陈永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抢过信打开一看,是一张威胁信,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地址,说陈永要是感兴趣照片怎么回事就去找他。

“操,这他妈是谁?老子去会会他!”

“又怎么啦?这一会风一会雨的?”

“你先回去,我有事处理。”

裴杏撅嘴不悦,看他在气头上,也没敢多说。

“你……滚回学校去!家里事少掺和!”

又对着陈辰吼道。

陈辰看顾老大的办法彻底得了手,开心的不行,点头答应着说回去拿上东西就走,陈永没再理他,拉着裴杏就往小区门口走。

陈辰跑上楼回到家,云红还把自己关在屋里哭着。

他先是隔着门问了句“妈妈你怎么样了”,里头没有回应。接着他说了句“我去把爸爸追回来”,便抓起书包,又出了门。

只不过他去的,是顾老大那儿,报喜邀功去了。

……

信上的地址离陈永不远,他急忙忙过去,这一路是又绕又难找,一路问才终于找到了“那两条街”。

这一带一看就是红灯区,比起大城市的简直算是又破又土,可意外的是人却不少,周围的洗头房和小饭馆总有人进进出出,街上时不时有女人娇嗲的声音传进陈永耳里。

他现在可没兴趣逛这些,四下张望,在一众花花绿绿的招牌后,看到了他的目标。

一家叫“吃了不饿”的饭店,霓虹灯下闪烁着不正经的红光。

陈永有种预感,这个把他勾到这个鬼地方的人,一定就是顾虎,这么多年没见了,正好碰碰。

穿过店门前停着几辆摩托车,爬上台阶推开门,一股气味就扑过来,不是饭店该有的菜味,而是浓重的脂粉味。

这餐馆前厅里只有一桌人正划拳喝酒,每个人身边陪着一个妞儿,一个个叽哇乱叫,果然,这不是让人吃饭的地方,起码不是喂饱上面这张嘴的。

“先生,楼上玩还是楼下玩?”

一个小伙子上来招呼,脸上一副见了生客的警觉。

陈永没有废话,把信封往他眼前一亮。

“谁给我送的信,我找谁。”

这小伙子一看这信封,立刻点头。

“哦!陈先生吧,我们大哥正等你呢,来里面请。”

“哎!我就不进去了,让他出来找我。”

陈永警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这地方他不熟,可不敢轻易进到什么地方,回头不好脱身。

小伙子听了一阵冷笑,歪着眼睛,手指点个不停。

“给你脸了,我大哥请不动你是么?”

“少废话,赶紧进去叫人。”

小伙子下巴撅了老高,没办法,他老大之前留了话,不能来硬的。

只能摇头晃脑撂了句狠话就进去了,没一会,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的瘦高男人走了出来,穿着吊儿郎当的皮夹克,里面光着,一条蛇形纹身从肩膀位置蔓延出来,向上延伸到脖子上。

“果然是你,好久不见啊。”

陈永一眼就认出了顾虎,这家伙变化不小,憔悴了许多,只是那纹身太过标志性,一眼就能认出来。

“大永,好久不见,你现在混得不错啊,比以前富态多了。”

顾虎摆了摆手,之前那小伙子不忿的撤了回去,陈永这才注意到顾虎手上还拿着一个文件袋,晃来晃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是来叙旧的,说吧,想怎么样。”

“哎哟,我们俩也没什么旧可叙的,话都没说过几句,你那时候他妈一跟屁虫,怎么,现在混好了,想翻身啊。”

陈永并没有被顾虎的言语激怒,这些年在大城市也不是白混的,顾虎这种混混他见过不少,都没什么内容,不过是人前威风而已。

“我家那些事,都是你的手笔吧,可以啊,搞女人搞到我家去了。”

陈永在窗边的一张桌子边坐下,还是个卡座,脚腕跷在膝盖上,两条胳膊往卡座背上一搭,故作轻松的样子。

“哥们,这么急啊,一上来就说正事,大城市也这么谈事的?”

顾虎点了根烟,在陈永对面坐了下来,那张不健康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嘴角还挂着抹不怀好意的笑。

“没时间跟你这耍,要谈什么赶紧的。”

顾虎没理他,只是转头看向那边划拳的桌子,吵闹声着实影响他的发挥。

“嘿!里面玩会去!”

那边桌子顿时没了声音,一个个老老实实站起来,搂着各自的妞灰溜溜的往里面亮着粉灯的门洞里走去。

“那些照片是你拍的?”

陈永声音低沉,胖脸上的赘肉颤抖着,看得出还在克制。

“是啊,拍得不错吧。”

“你他妈勾引我老婆!忘了你当年怎么进去的了?!”

“哎哎哎,刚才还挺沉得住气,怎么突然就憋不住了。”

“操!我看你是他妈在里面蹲得少了!”

陈永一听顾虎这就认下来了,突然暴起,伸手想要揪住顾虎的领子,可这胖身躯干什么都慢个半拍,顾虎却不慌不忙的一闪身,伸出手臂轻易拦住他,力气大得像铁钳,捏得陈永胳膊发软,生生被按回座位里。

“哎哎,别急啊大永,谈生意,动拳头多没意思?”

陈永喘着粗气,甩开他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谈你妈的生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虎不紧不慢的,笑得意味深长。

“对你老婆有点兴趣,眼看着她越来越有味儿,想跟你谈个价钱。”

陈永闻言更怒,“疯了吧你!我老婆是拿来卖的?当她是你这的鸡啊!”

“别说这么难听嘛,看你老婆不容易,想表达一下关心,给她介绍个工作而已,好心帮忙嘛~”

“帮我?有这么帮的?老子需要你帮?哈!”

陈永说着突然觉得不对……听顾虎这口气,像是还没得手啊,他们要真搞在一起,还整这名堂干什么?

陈永想了一圈,情绪突然就缓和下来,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照片,到底怎么回事?”

顾虎灭了烟头,眼神阴沉下来。

“先不说照片,先说说兄弟你吧,大城市混得不错,也包上二奶了,还带回来了,叫裴杏对不对?”

“你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这屁大点的地方,你藏人的宾馆是我一哥们罩的,打听点事不是很容易么?”

“然后呢……”

陈永的气焰被压了下来,心里越发忌惮,没想到这顾虎有点难缠。

“你现在也算有点家底,想离婚,拿着钱,跟你这相好去大城市重组个幸福家庭,对不对?可现在你离不了,你一离婚,财产对半劈,你这损失可不小啊。”

“她出轨,多亏你的照片,现在用不着对半分了。”

“哈!你可真笨!你手里的照片是我伪造的。”

“这……这不是你跟她胡搞拍的?”

“当然不是~我以为你想明白了,我要是真搞到手了,找你干嘛,我自己快活去了。”

“那……你怎么进得我家?”

“你看我像好人吗?”

“你闯空门?还在我家乱搞?!”

“啧……你是真拎不清重点啊……我们现在谈什么呢?”

顾虎有点不耐烦了……这对话的感觉跟陈辰如出一辙,大费周章。

“说吧,怎么谈?”

“哎~这就对了~”顾虎看他终于闭了嘴,这才继续说,“……听好了,离婚这事,你现在才是过错方,真打起官司,就不是对半劈这么便宜了,你一分都拿不到,懂吗?”

“哼,你这照片……怎么证明它不是真的?”

顾虎把手里的文件袋随手往陈永面前一甩。

“看看吧。”

陈永打开,又是一沓照片,比信封里收到的还多,他连忙翻看起来,这里面的女人没有遮挡面部,明显不是云红,只是穿着她的衣服,不看脸,这身材确实很像。

“她是谁?”

“我手下的,怎么样,以假乱真吧。”

“你这东西,帮不了我。”

“当然,这只是个见面礼,你要是同意,你家的事我来办,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得到她真正出轨的证据,露脸的,你的钱全是你的,舒舒服服去大城市开始新生活。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陈永脸上横着不屑。

“你要我把老婆往你嘴里送?想得美!你他妈当老子傻啊?”

顾虎突然笑起来,笑得阴冷。

“确实不聪明,唉……你那两套房子,厂里给你不少钱呢吧,巧了,我认识人。”

“这事你又是哪儿听来的?”

“喂!我们以前一个部分的,忘啦?”

“你知道这些……要干嘛?”

“我可以帮你啊~”

“老子自己搞得定,不用你管!”

顾虎大笑,声音如雷。

“谁说我要帮你搞定了……”顾虎往椅子背上一靠,放松的让陈永难受,“我可以让你搞不定。老子一句话,你那点不合法的小心思还不是很容易就查出来了。”

陈永听了大惊,胖脸瞬间煞白。

“你……你威胁我?”

顾虎收起笑,眼神如刀。

“威胁?这是生意。好好考虑考虑,哥们儿。”

陈永哼了一声,胸口发闷,自己被一个小混混查了个门清,拿捏得死死的…

…他要是现在能脱身,或许还有转机,眼下他不敢冒险。

“我要你的保证……”

顾虎露出得逞的微笑。

“好说,你要我怎么保证?”

“我那笔款子下来之前,你不能动她,我钱到手了……你再做你的事……”

“不公平啊。”

顾虎两手一摊。

“你这事办妥了,我少了一样压你的筹码啊。”

“那你说怎么办。”

“我也要个保证。”

“怎么保证?”

“你给我写个字据,把老婆转让给我。”

“有病吧你!这种字据写下来也没法律效力,有什么用!”

“不不不,用处可大了,这东西怎么用我到时候看着办,回头一切都搞定了,证据和这条子一并奉上,怎么样?”

陈永脑子剧烈翻腾着,权衡着利弊。

“给我点时间……过两天给你信。”

“不行,我怕夜长梦多……你好歹在大城市混了这么多年,谁知道搬出个什么人来……”话音未落,顾虎转头向后面招呼,“嗨,拿过来!”

刚才那个小伙子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小跑递了过来。

“我都准备好了,你就签个字就行。”

“你!你……早就盘算好了!”

“少废话,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不懂?快签吧,否则——明天你就要收到通知咯。”

陈永打开文件夹一看,一张纸上印着铅字,什么“我自愿转让妻子沈云红的所有权……”一堆意淫荒唐的表述,他都看不下去。

“快点,时候也不早了。”

陈永咬着牙,抓起笔迅速签了自己的名字,这下……他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可为了钱,为了自己拼出来的资产,没什么不能舍弃的……

哪怕是自己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