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差不多了。”
刚关了灯,云红还没躺好,陈永突然说。
“什么?!”
云红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满脸的惊异。
“你准备准备,过两天我就回去,小辰学校找好,就搬吧。”
陈永没有理会云红的过激的反应,只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跟我商量,就定了?”云红的声音发抖,带着愤怒的质疑。
“厂里收房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商量不商量的都得这么办。”
“你爸妈呢?”
“哦,他们也搬,我找个大点的房子,一起住。”
“一起?合著你什么都定好了,就通知我一下是吗?”
对于云红的质疑,陈永没有恼怒,他现在乐得看到妻子失控的慌张。
“不用你操心了,赶紧睡吧,明天我就去签合同了。”
“你!”
云红咬牙喘着粗气,脑仁嗡嗡胀痛,胃也跟着拧起来。
这以后还有个好?
她背后冷汗直冒,她从没过问过丈夫那边的事……不知还有多少事瞒在她目不可及的地方。
眼前的胖男人,让她感到恐惧。
……
“好!干得不错!”
顾老大满面春光,陈辰满脸堆笑的站在他面前汇报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老大,还有呢,我家可能要搬家走了,时间有点紧啊。”
“嗯,来得及,这第一步要是成了,后面就快了。”
“真的?!老大,我全力配合!保证不出岔子!”
顾老大浮现出阴冷的琢磨。
“明天星期四是吧……你放学就赶紧回来。”
“要行动了?”
“嗯,你回去的时候,你爸在家吧?”
“应该在吧,这两天他应该要收拾东西,好像是星期一早上走。”
“你爸妈要是问你为什么今天回来,你就说体育课衣服摔破了,回来换。”
“好,我记住了。”
“……行,这两天够闹一通了。”
顾老大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陈辰信心百倍,那双贼眼一转,又厚着脸皮提醒。
“老大……事成了,别忘了我的好处啊。”
顾老大非常爽快的答应。
“放心,这件事你做好了,我让惠姐陪你一次,免费的。”
陈辰心里一颤,这报酬远超他的期待,心里泛起扭曲的喜悦。
“谢谢老大,我一定马到成功!”
顾老大“嗤”了一声,没见过这成语这么用的。
他不管这么多,能帮他把事办好就行。
说着又仔细交代了接下来的安排,陈辰需要做什么,他怎么配合,怎么说话,时机怎么把握,非常详尽并且再三叮嘱。
“明白了吗?”
“明白!”
“别搞砸了,给我背牢了。”
“放心老大,记着可清楚了。”
陈辰当即就把所有内容复述了一遍,顾老大听了很是满意。
“哼,没想到你学习不怎么地,这些个倒是学得快,行了,去准备吧。”
……
眼看放学的时间就要到了。天空一片晴朗,与即将发生的阴霾毫不相称。
下课铃一响,陈辰立刻抄起书包,窜起来就往外跑。
这反常的举动让坐在窗边的童小崇顿生警觉,他迅速跟上,一直尾随在后,直到看着陈辰火急火燎的冲出校门。
童小崇没有继续追下去。他附近还有一份工要打,晚上还得赶回学校。至于陈辰那边有什么异动……等晚上电话里再问问吧。
陈辰跳下公共汽车,一路小跑到了小区门口,才停下喘了几口气。
浑身都是汗,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和额头,又刻意放慢步子往前走,想让脸上的红晕褪下去,可脸上始终烫烫的无法消退。
一进家门,他爸果然在家。
陈辰松了口气,装出平时的模样,书包往地上一撂,脚步故作轻松。
“爸,我回来了。”
陈永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嘴里叼着烟,电视里叽叽哇哇的有些吵闹。
“你今天回来干嘛?气喘吁吁的。”
陈永只瞥了他一眼,陈辰几乎就要绷不住,差一点就要口不择言,但他竟然定住了神,稳住没有接话。
见他没回话,陈永又看了他一眼,陈辰慢吞吞脱了鞋。
“体育课衣服弄坏了,回来换衣服的……”
陈永对这种理由没兴趣深究,就继续看电视了,陈辰心慌慌的,想说出台词,又怕声音发抖,就先进了卫生间洗了把脸,眼睛瞟向妈妈的脏衣袋,那目光仿佛在确认某个目标,心里也跟着定了定。
“爸,我上来的时候看信箱里有东西。”
陈辰从卫生间出来,漫不经心的说着。
“怎么不取上来?”
“我没钥匙啊。”
“钥匙不就挂那么,你去取上来。”
“我约了人踢球,马上就要去了。”
“啧……那就等你妈回来取吧。”
陈辰心里暗暗佩服顾老大的谋划,这套让他爸自己去取信的说辞,安排得真是天衣无缝。
“也行,不过最近经常看到有人给妈寄信呢,要么就是取汇款单。”
正如顾老大预料的,若是他爸迟迟不上钩,就用这招,这不,果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
“嗯,我看有个角夹在外面,上面有邮戳。”
“嗯?”
陈永心里果然开始往某个方向琢磨了。要是以前,他或许不会起疑,现在却不一样。
“我下去看看吧。”
陈永好不容易从沙发里起身,拿了钥匙,开门出去。
“你不是要踢球去么?”
“哦哦,是。”
陈辰忙跟上去,和他爸一起下了楼。心扑通扑通狂跳,他甚至怕身边的父亲听见。
他看着他爸拧开信箱的小门,那封信呼啦掉了出来,被陈永一把接住。
陈永拿起来一看,这明显是个用过的旧信封,不是寄来的,有邮戳却没贴邮票,信封上却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
“陈永 收。”
陈永心里疑云顿生。
这牛皮纸信封并没封口,里头鼓鼓囊囊的,他没注意到,身边的陈辰正紧张的偷瞄着父亲的反应。
陈永撑开信封,里面滑出一叠照片,他随意一看,眼神立刻凝住,眉头紧紧拧起。
照片上一个白色衬衫灰色套裙的女人,坐在他刚才半躺的沙发上,看似羞涩的拎起裙摆,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内裤的边缘也是清晰可见。
“这是?”
陈永咬着牙,这女人虽然用手遮住了脸,可他一眼就看出是自己的枕边人。
“爸,怎么了?”
陈永立刻收了照片,面色涨得通红,头发都像竖起来似的。
“没你事,你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陈永憋着满腔的愤怒上了楼。
陈辰答应着,他想跟着上去,可还是没动,他把信箱门关上,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叠好的信纸,他只需要再等等,给他爸一点发酵的时间。
陈永回到家把门“嘭”得关上,连忙把信里的照片倒在餐桌上,拿起来就眯着眼细看。
刚才那张已经很过分了,这接下来几张更是越来越露骨,照片上的女人向拍摄者极尽媚态,解开衬衫露出一只乳房,卷起裙子展示屁股,在餐桌旁,沙发上,厨房里,虽然都遮挡了面部,可对陈永来说,什么都隐瞒不住,这就是沈云红无疑。
陈永的呼吸急促起来,胖手颤抖着继续翻,每一张都像刀子扎进他的眼睛,他仿佛能听见这女人在这屋子里浪叫,摆出下作的姿势来取悦拍摄者,他从惊诧转为暴怒,脸涨得紫红,眼睛血丝爬满。
“操!贱女人!老子在外头挣钱养家,你在家偷人!”
“啪!”得一下巨响,他猛得拍在桌面上,玻璃台面被砸出一道道裂纹,声音在客厅回荡,理智也彻底崩裂。
他的老婆对着一个男人,展露出他陌生的样子。
是谁?
陈永的大脑剧烈翻腾,第一个出现的就是顾虎。
他们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虽然画面里除了挑逗没有其他任何更进一步的画面,可毫无疑问,他老婆一定被这个混混骑了。
陈永的面部拧在一起,牙齿挤磨发出“咔滋咔滋”的声响,气得在客厅来回踱步,脚步重得地板都震颤,烟一根接一根抽,烟雾呛得眼睛发红。
他越想越气,觉得头顶绿得发光,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爸?怎么了?”
陈辰突然回来,陈永无处发泄的愤恨立刻有了出口。
“你怎么回来了!”
“同学没来,我就回来了。”
“看你他妈的这鬼样子就来气,滚回你房间去!”
“爸?怎么了?那信不对吗?”
看着父亲如计划般暴怒,陈辰现在的心情好极了,父亲的暴怒让他心中暗爽,却又带着畏惧。
他凑到桌前,像是关心一样,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的场景,却装作第一次见到似的。
“哎?这……照片上的……这是?!妈?!”
“滚滚滚!这不是你小孩该管的事!”
陈永立刻收拢起照片,一把把陈辰推开,力道之大,让这小胖子窟通摔在地上。
“爸!你干嘛,那是妈吗?她怎么那样啊!?”
陈永忽然转头瞪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把他嚼碎了。
“你还有脸问?整天在家晃荡,就没发现你妈不对劲?废物!”
陈辰还没来得及答话,陈永一巴掌刮过来,扇得他脸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响。
“老子养你有什么用?连你妈偷人都看不住!”
陈辰捂着脸,低头不吭声,心里恶狠狠的腹诽:
“有这样的老公,妈真出轨都不奇怪了……”
陈永见他那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一会你妈回来,我先算她的帐,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
现在这天黑得越来越早,云红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她推开门,客厅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呛得她连连咳嗽,脸上挂着抱怨厌恶的表情。
陈永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故意避开了照片里女人发浪的位置,眼睛狠狠的瞪过来,嘴里的烟猛亮起火星。
“跟你说了,要抽出去抽。”
云红没好气的说着,眼睛扫到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旁边放了一叠照片,扣在桌子上,陈永像头野兽,手掌按在上面,手指用力掇着,发出“嗙嗙”的声响。
“回来了?坐。”
他压着怒气,声音低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那语气冷硬如铁,带着一股子审犯人的架势。
云红一愣,对他这命令般的口气感到不悦,皱着眉。
“干什么?”
陈永冷笑一声,没直接发作,继续压着火,声音越来越阴沉。
“你自己看。”
他把照片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呀?”
云红奇怪的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煞白,照片上的女人穿得像她,模样也像她,在家里各种地方摆着不堪入目的姿势,像一只发了情的牲口。
这画面让她胃里翻涌,恶心得想吐。
她摇头,声音发抖:
“这什么东西!”
“你问我?你告诉我啊,这是什么东西?”
陈永对于云红的反应并不意外,这婊子肯定要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这……这不是我!上面的人不是我!”
陈永“哼”的冷笑,猛得站起,拿起照片就甩在她脸上,像扇耳光般狠厉。
“不是你?你当我瞎了?贱货,他妈的我外头挣钱养家,你倒好,人都领家来了!看看瞧,你他妈笑得多开心!”
他的声音如雷般炸开,胖脸扭曲得像鬼,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云红看着那张所谓她在笑的照片,手挡住大部分脸,只有一个嘴角拎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你看清楚了,这不是我!”
云红眼泪涌出来,胸口一股子委屈和怒火同时炸开,她也猛得站起,指着照片上的嘴角为自己辩解。
“你看看清楚!这脸,我的脸,不一样!看清楚!”
陈永被气笑了,没想到他这老婆面对确凿的证据还在这狡辩。
“可以啊沈云红!我他妈要是傻子就给你唬过去了,看不出来挺会狡辩啊,是不是知道迟早我会发现,所以都他妈挡着脸,你当我瞎啊,脸挡上我就不认识你了?别把我当傻子耍!老子也不是吃屎长大的!”
“你胡说八道!这上面的人根本不是我!有人进家弄的,前几天我衣服上有怪味……是你,你带人回来过!”
云红完全陷入了自证陷阱,她越解释越苍白,越举证越确凿。
“好,倒打一耙,是吧,可以可以,我他妈挣钱养了你这骚货,家里糟心事这么多,心思都花野男人身上了是吧,孩子教育不好,爸妈你处不来,什么事还要我跟你商量,你配嘛你?!操你妈的!给老子戴绿帽!你他妈逼的勾了几个了?说!”
“说什么?!你嘴巴放干净点!”
云红也彻底火了,泪水混着愤怒喷涌,声音尖锐刺耳。
“你少血口喷人!你这些年在外头花天酒地,家里哪件事不是我操持的?你凭什么这么骂我?孩子我带,家务我做,你管过什么?天天不着家,回来就发脾气,现在还冤枉我偷人?这些照片一看就是假的,你连你老婆都分辨不出来,你还有脸说这些话!”
她吼得脸红脖子粗,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子不屈的刚劲。
陈永被怼得胸口起伏,胖手颤抖着指着她。
“好!不承认,行!”
陈永一句“离婚”的话眼看就要脱口而出,可突然袭来的理智让他突然闭了嘴……这时候离婚,厂里谈下来的东西就要面临分割,一切冻结,那就麻烦了……
“……你他妈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这贱货!”
陈永只能撂下一句狠话,随即甩门而出,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云红瘫坐在沙发上,照片散落一地,她捡起一张,看着那假冒的自己浪荡不堪的模样,眼泪啪啪掉下来,委屈的酸劲上来,止不住的恸哭,哭得肩头颤抖,喉咙发哑,心里不住的指责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
那种悔恨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她蜷缩成一团,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这些年忍辱负重,换来的却是这样的下场。
客厅里只剩她的哭声,为自己哀悼的哭声。
“妈?”
云红一惊,转头看向陈辰,他站在自己房门前,低着头,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云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尽量平稳:
“小辰……你一直在家?”
“嗯。”
“到底怎么回事?这些照片……哪里来的?”
云红需要知道此事因何而起,她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事情发展的异常。
陈辰抬起头,眼睛躲闪着,没敢直视母亲的目光,声音低低的,背着台词。
“我……我也不知道。楼下信箱里有这么个信封,不知道哪里来的……”
云红看出了陈辰的躲闪。
“你去拿上来的?”
“不是,我去踢球了,爸自己去拿的。”
“他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你不在?”
“不在,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冲我发火了,还揍我。”
他顿了顿,胖手绞在一起,声音更小了,话语带着一丝刻意。
“妈,你……你真的没做过这些事吧?”
云红的心沉了下去,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照片,手指发抖。
她摇摇头。
“会说清楚的,你去吧。”
陈辰又极乖巧的走开,听话的不像他。
云红此时没心思去注意儿子的怪异,她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人要害她,她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不过是个苦命的女人而已……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她的情绪越来越低,泪水又涌了上来,滴在照片上,洇开一片模糊。
思绪翻滚中,忽然想起小崇很久以前的话来:
“陈辰有问题,不知道见过什么人。”
云红心里又猛得一紧,忙又叫儿子出来。
“小辰,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回来了?不住校吗?”
陈辰早有应对,对答如流。
“我今天体育课摔了一跤,衣服破了,回来拿。”
他的眼睛在地上乱转,手指抠着衣角,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他的回答没问题,就是太快了,言语中有些许异样的编排感,这反而让云红更加怀疑。
这个儿子现在陌生得可怕,像个潜伏在身边的影子,随时会伸出爪子。
云红咽了咽口水,强压着心头的害怕,没有再追问,一股恶心驱使她把照片收拾起来,起身拿到厨房灶台上。
这些可以作为证据跟陈永一一比对,可她抑制不住的反感,不想再看第二眼,也绝不想这东西留存下去,万一流传出去……她必须要毁掉……
云红点起火,蓝色的焰苗舔舐着那些污秽的照片,纸张卷曲发黑,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渐渐化成灰烬,刺鼻的味道到处都是。
可她不知道的是,陈永能把这些照片扔这就走,手里必然是藏了几张更要紧的“证据”。
她更不知道,陈辰也抽了一张出去,塞进书包深处,像宝贝似的收好。
只有云红自己天真的以为烧光了就没有了……
陈辰的胖脸在厨房门外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带着得逞的扭曲般的激动……
一切都很顺利……就等他爸回来时,他亲手送上最后一把火。
可陈辰肯定想不到,他这把火烧出来之前,他这位到三不着两的父亲祭出了连他都觉得荒唐的昏招……帮了他们好大一个忙。
……
好像过了好久,家里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钟表的咔哒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厨房里还残留着胶片的糊味,陈辰着急的踱步,生怕他爸今天气得不回来了……
云红依旧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忙塞了一颗吗丁啉用水服下,然后便伏在床上,过了一会哭声减弱,换做抽泣,又过了一会,总算是平复了一些,只是心里还是堵得死死的,这事冷静下来想想就知道,明摆着有人在挑事,坐下来好好说,还是能解释清楚的……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擦了擦眼睛,以为是陈永冷静下来回来了,她推门而出,想要心平气和示好、解释,可眼前陈永的样子让她愣在原地。
陈永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妖艳的女人,三十出头,紧身裙裹得曲线毕露,脸上化着浓妆,嘴唇红得像抹了血。
“她是谁?”
云红立刻就看出来了,可还是问出了口,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敌意。
陈永脸上摆出得意的劲儿,明摆着在炫耀。
“云红啊,这位是裴总,我厂里的合作伙伴。裴总,这就是我爱人了,来,请进吧~”
“哎呀呀~原来这就是嫂子啊~哟,怎么气色不太好啊~是我冒昧打扰了~”
“陈永……这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云红一时乱了方寸,这赤裸裸的挑衅让她浑身战栗。
“刚好裴总来这出差,刚下火车,还没吃饭呢,正好~哎,裴总,我爱人手艺不错的,就在家吃吧,尝尝看,指导指导?”
“什么?你说什么呢?!”云红面对这样赤裸裸的羞辱,像在被刀生捅一般,胃又剧烈的拧动起来。
“好啊好啊~早就听说嫂子手艺一绝。嫂子,永哥可常在我面前夸你是个贤内助,今天可一定要让我见识见识啊~我不挑食的,什么都行~”
这两人一唱一和,言语里尽是嘲讽,云红胸口像被锤子砸中,弓着背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毒辣的盯着他们,那目光如剑般锋利,恨不得戳穿陈永那张胖脸。
陈辰这时候一直站在自己屋里往外看着意料之外的情况,那姓裴的女人看了他一眼,媚然一笑,陈辰险些魂都没了,这笑得比他见过的惠姐和小水都要勾人。
陈永没管这些,拉着女人的手往沙发上一坐,见云红站那不动,眉毛一挑:
“愣着干嘛?去啊!你他妈是这家女主人不是?伺候好客人!”
云红咬紧牙关,双手发抖,转头躲进了厨房,她不想在这女人面前丢脸,可心里的屈辱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站不稳。
陈永忽然鼻子动了动,闻到厨房那有股焦糊味,皱眉问。
“怎么回事?屋里一股烧焦味?”
云红不作声,陈永又看向陈辰。
“过来!怎么回事!?”
陈辰低着头,装作无辜。
“妈刚才烧了些东西,那些东西……”
陈永一愣,猛得反应过来,暴跳如雷。
“烧东西?那些照片?贱女人,销毁证据,还说自己没偷人!”
他冲进厨房,一把抓住云红的头发往后一扯,吼道:
“你以为烧了就没事了?你不心虚你烧什么!”
云红奋力甩开他的手,声音颤抖却带着倔强。
“我烧了又怎么?那些照片是假的,脏东西!我看一眼都恶心!”
“你以为烧了我就没证据了?你以为那就是全部?哼!证据我都留好了,自作聪明的东西!”
“你!你竟然还……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那不是我,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你却带个什么人回家羞辱我,还好意思质问我?”
陈永一听,气得胖脸扭曲,扬手就要扇她:“你他妈还敢顶嘴?老子今天打死你这贱人!”
裴杏赶紧上前拦住,还不忘阴阳怪气。
“哎呀,永哥,别生气,不值得为这种女人动手,气坏了身体多不划算。”
“你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云红对着她大喊,陈永往裴杏身前一挡,甩手就是一嘴巴。
“你还有脸说这话,你有这资格吗?不承认没事,等我把你那奸夫揪出来,有你好看的!”
云红气得肺都要炸了,手捂着脸,哭吼道:“你们快滚!滚得远远的!”
“这是老子家,要滚你滚!”
陈永指着她鼻子,再气也没敢说出离婚的话来。
裴杏一副看戏心态,象征性的劝阻一番,直到邻居的敲门声传来,这才又说了两句。
“哎呀~好啦好啦,犯不上的,你看都把邻居招来了,都消消气,改天再说,好不好?”
又转头对陈辰说:“我们出去吃好了,阿姨请客。”
云红理了理头发,径直进了卧室,“嘭”得把门砸上,又传来反锁的声音。
“回头再找你算账!走!”
陈永只觉怒气爆胸,推门而出。
“看什么看!你们家里没吵过架啊!散了散了!”
嚷嚷着就带着裴杏和陈辰下了楼,凉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点,却更气了。
刚走出单元没几步,陈辰忽然拿出信纸。
“爸,里面还有一封信。”
陈永奇怪的瞪了他一眼。
“还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你看。”
“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陈辰低头说:“刚才妈要烧照片时,我才发现的……”
陈永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抢过信打开一看,是一张威胁信,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地址,说陈永要是感兴趣照片怎么回事就去找他。
“操,这他妈是谁?老子去会会他!”
“又怎么啦?这一会风一会雨的?”
“你先回去,我有事处理。”
裴杏撅嘴不悦,看他在气头上,也没敢多说。
“你……滚回学校去!家里事少掺和!”
又对着陈辰吼道。
陈辰看顾老大的办法彻底得了手,开心的不行,点头答应着说回去拿上东西就走,陈永没再理他,拉着裴杏就往小区门口走。
陈辰跑上楼回到家,云红还把自己关在屋里哭着。
他先是隔着门问了句“妈妈你怎么样了”,里头没有回应。接着他说了句“我去把爸爸追回来”,便抓起书包,又出了门。
只不过他去的,是顾老大那儿,报喜邀功去了。
……
信上的地址离陈永不远,他急忙忙过去,这一路是又绕又难找,一路问才终于找到了“那两条街”。
这一带一看就是红灯区,比起大城市的简直算是又破又土,可意外的是人却不少,周围的洗头房和小饭馆总有人进进出出,街上时不时有女人娇嗲的声音传进陈永耳里。
他现在可没兴趣逛这些,四下张望,在一众花花绿绿的招牌后,看到了他的目标。
一家叫“吃了不饿”的饭店,霓虹灯下闪烁着不正经的红光。
陈永有种预感,这个把他勾到这个鬼地方的人,一定就是顾虎,这么多年没见了,正好碰碰。
穿过店门前停着几辆摩托车,爬上台阶推开门,一股气味就扑过来,不是饭店该有的菜味,而是浓重的脂粉味。
这餐馆前厅里只有一桌人正划拳喝酒,每个人身边陪着一个妞儿,一个个叽哇乱叫,果然,这不是让人吃饭的地方,起码不是喂饱上面这张嘴的。
“先生,楼上玩还是楼下玩?”
一个小伙子上来招呼,脸上一副见了生客的警觉。
陈永没有废话,把信封往他眼前一亮。
“谁给我送的信,我找谁。”
这小伙子一看这信封,立刻点头。
“哦!陈先生吧,我们大哥正等你呢,来里面请。”
“哎!我就不进去了,让他出来找我。”
陈永警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这地方他不熟,可不敢轻易进到什么地方,回头不好脱身。
小伙子听了一阵冷笑,歪着眼睛,手指点个不停。
“给你脸了,我大哥请不动你是么?”
“少废话,赶紧进去叫人。”
小伙子下巴撅了老高,没办法,他老大之前留了话,不能来硬的。
只能摇头晃脑撂了句狠话就进去了,没一会,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的瘦高男人走了出来,穿着吊儿郎当的皮夹克,里面光着,一条蛇形纹身从肩膀位置蔓延出来,向上延伸到脖子上。
“果然是你,好久不见啊。”
陈永一眼就认出了顾虎,这家伙变化不小,憔悴了许多,只是那纹身太过标志性,一眼就能认出来。
“大永,好久不见,你现在混得不错啊,比以前富态多了。”
顾虎摆了摆手,之前那小伙子不忿的撤了回去,陈永这才注意到顾虎手上还拿着一个文件袋,晃来晃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是来叙旧的,说吧,想怎么样。”
“哎哟,我们俩也没什么旧可叙的,话都没说过几句,你那时候他妈一跟屁虫,怎么,现在混好了,想翻身啊。”
陈永并没有被顾虎的言语激怒,这些年在大城市也不是白混的,顾虎这种混混他见过不少,都没什么内容,不过是人前威风而已。
“我家那些事,都是你的手笔吧,可以啊,搞女人搞到我家去了。”
陈永在窗边的一张桌子边坐下,还是个卡座,脚腕跷在膝盖上,两条胳膊往卡座背上一搭,故作轻松的样子。
“哥们,这么急啊,一上来就说正事,大城市也这么谈事的?”
顾虎点了根烟,在陈永对面坐了下来,那张不健康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嘴角还挂着抹不怀好意的笑。
“没时间跟你这耍,要谈什么赶紧的。”
顾虎没理他,只是转头看向那边划拳的桌子,吵闹声着实影响他的发挥。
“嘿!里面玩会去!”
那边桌子顿时没了声音,一个个老老实实站起来,搂着各自的妞灰溜溜的往里面亮着粉灯的门洞里走去。
“那些照片是你拍的?”
陈永声音低沉,胖脸上的赘肉颤抖着,看得出还在克制。
“是啊,拍得不错吧。”
“你他妈勾引我老婆!忘了你当年怎么进去的了?!”
“哎哎哎,刚才还挺沉得住气,怎么突然就憋不住了。”
“操!我看你是他妈在里面蹲得少了!”
陈永一听顾虎这就认下来了,突然暴起,伸手想要揪住顾虎的领子,可这胖身躯干什么都慢个半拍,顾虎却不慌不忙的一闪身,伸出手臂轻易拦住他,力气大得像铁钳,捏得陈永胳膊发软,生生被按回座位里。
“哎哎,别急啊大永,谈生意,动拳头多没意思?”
陈永喘着粗气,甩开他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谈你妈的生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虎不紧不慢的,笑得意味深长。
“对你老婆有点兴趣,眼看着她越来越有味儿,想跟你谈个价钱。”
陈永闻言更怒,“疯了吧你!我老婆是拿来卖的?当她是你这的鸡啊!”
“别说这么难听嘛,看你老婆不容易,想表达一下关心,给她介绍个工作而已,好心帮忙嘛~”
“帮我?有这么帮的?老子需要你帮?哈!”
陈永说着突然觉得不对……听顾虎这口气,像是还没得手啊,他们要真搞在一起,还整这名堂干什么?
陈永想了一圈,情绪突然就缓和下来,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照片,到底怎么回事?”
顾虎灭了烟头,眼神阴沉下来。
“先不说照片,先说说兄弟你吧,大城市混得不错,也包上二奶了,还带回来了,叫裴杏对不对?”
“你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这屁大点的地方,你藏人的宾馆是我一哥们罩的,打听点事不是很容易么?”
“然后呢……”
陈永的气焰被压了下来,心里越发忌惮,没想到这顾虎有点难缠。
“你现在也算有点家底,想离婚,拿着钱,跟你这相好去大城市重组个幸福家庭,对不对?可现在你离不了,你一离婚,财产对半劈,你这损失可不小啊。”
“她出轨,多亏你的照片,现在用不着对半分了。”
“哈!你可真笨!你手里的照片是我伪造的。”
“这……这不是你跟她胡搞拍的?”
“当然不是~我以为你想明白了,我要是真搞到手了,找你干嘛,我自己快活去了。”
“那……你怎么进得我家?”
“你看我像好人吗?”
“你闯空门?还在我家乱搞?!”
“啧……你是真拎不清重点啊……我们现在谈什么呢?”
顾虎有点不耐烦了……这对话的感觉跟陈辰如出一辙,大费周章。
“说吧,怎么谈?”
“哎~这就对了~”顾虎看他终于闭了嘴,这才继续说,“……听好了,离婚这事,你现在才是过错方,真打起官司,就不是对半劈这么便宜了,你一分都拿不到,懂吗?”
“哼,你这照片……怎么证明它不是真的?”
顾虎把手里的文件袋随手往陈永面前一甩。
“看看吧。”
陈永打开,又是一沓照片,比信封里收到的还多,他连忙翻看起来,这里面的女人没有遮挡面部,明显不是云红,只是穿着她的衣服,不看脸,这身材确实很像。
“她是谁?”
“我手下的,怎么样,以假乱真吧。”
“你这东西,帮不了我。”
“当然,这只是个见面礼,你要是同意,你家的事我来办,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得到她真正出轨的证据,露脸的,你的钱全是你的,舒舒服服去大城市开始新生活。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陈永脸上横着不屑。
“你要我把老婆往你嘴里送?想得美!你他妈当老子傻啊?”
顾虎突然笑起来,笑得阴冷。
“确实不聪明,唉……你那两套房子,厂里给你不少钱呢吧,巧了,我认识人。”
“这事你又是哪儿听来的?”
“喂!我们以前一个部分的,忘啦?”
“你知道这些……要干嘛?”
“我可以帮你啊~”
“老子自己搞得定,不用你管!”
顾虎大笑,声音如雷。
“谁说我要帮你搞定了……”顾虎往椅子背上一靠,放松的让陈永难受,“我可以让你搞不定。老子一句话,你那点不合法的小心思还不是很容易就查出来了。”
陈永听了大惊,胖脸瞬间煞白。
“你……你威胁我?”
顾虎收起笑,眼神如刀。
“威胁?这是生意。好好考虑考虑,哥们儿。”
陈永哼了一声,胸口发闷,自己被一个小混混查了个门清,拿捏得死死的…
…他要是现在能脱身,或许还有转机,眼下他不敢冒险。
“我要你的保证……”
顾虎露出得逞的微笑。
“好说,你要我怎么保证?”
“我那笔款子下来之前,你不能动她,我钱到手了……你再做你的事……”
“不公平啊。”
顾虎两手一摊。
“你这事办妥了,我少了一样压你的筹码啊。”
“那你说怎么办。”
“我也要个保证。”
“怎么保证?”
“你给我写个字据,把老婆转让给我。”
“有病吧你!这种字据写下来也没法律效力,有什么用!”
“不不不,用处可大了,这东西怎么用我到时候看着办,回头一切都搞定了,证据和这条子一并奉上,怎么样?”
陈永脑子剧烈翻腾着,权衡着利弊。
“给我点时间……过两天给你信。”
“不行,我怕夜长梦多……你好歹在大城市混了这么多年,谁知道搬出个什么人来……”话音未落,顾虎转头向后面招呼,“嗨,拿过来!”
刚才那个小伙子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小跑递了过来。
“我都准备好了,你就签个字就行。”
“你!你……早就盘算好了!”
“少废话,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不懂?快签吧,否则——明天你就要收到通知咯。”
陈永打开文件夹一看,一张纸上印着铅字,什么“我自愿转让妻子沈云红的所有权……”一堆意淫荒唐的表述,他都看不下去。
“快点,时候也不早了。”
陈永咬着牙,抓起笔迅速签了自己的名字,这下……他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可为了钱,为了自己拼出来的资产,没什么不能舍弃的……
哪怕是自己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