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都城临淄,为九州七国最是繁华之城。
除去那一小撮西去秦国咸阳豪赌前程的投机客;天下的文人墨客、剑侠武师、舞姬佳人,皆是闻名熙攘而来,荟萃于这锦绣齐都。
为的就是这一座稷下学宫,与学宫里的一场场百家争鸣。
就在这学宫一侧,最为繁华的地段,竟立着家武馆。要知道武艺再高也挣不出几个子儿,比不得那些在这置地办宅的豪商巨贾、名流大族们。
而偏偏一位名动天下的剑客在这硬立起了一家剑馆,随后更将他的剑派开遍了七国。这位一方剑派之魁首便是何须一。
何须一曾师从一位剑三才。
自打拜入那位剑三才的师门以来,何须一亲眼见识了两位师兄为了得证剑道,义无反顾的赴去一场场的剑争。
虽说两位师兄天资卓越再加上受传的剑道不凡,每每都能得胜归来;但师尊从不许他们与凡俗剑客争剑,故而每每落得一身伤。
平日里每每师徒们聚在一起,挑着豆丁般大小的灯火论剑之时;对于那三人争来争去的“剑意之极”,他都是听得不甚明白,总是第一个泛瞌睡的。
大师兄更是有一次归来之时,左手抓着右手断臂,雨水混着血,从那断肢处止不住的朔朔而下,伴着脚步在透明的雨里拖出一道寡淡的血路。
何须一在武场练剑,正横持着剑。雨水叮叮咚咚的直落在剑身上,沉闷又清晰。终于一滴雨点砸进了眼睑,激得他瞳孔猛然一缩:
“师兄!”
大师兄刚踏入大门便哗啦一声摔在雨里。
这一声摔也摔碎了何须一追随师尊的剑心。
待到日后两位师兄先后死在了剑争里,何须一终于忍不住了,连夜收拾好细软逃出了师门,逃命似的一去再也不返。
他不明白学个剑为什么要把命搭上,他只想在这乱世谋口饭吃。
不过如今不一样了。
何须一背手立着,意气风发的站在武馆二层的高台,看着下方来自五湖四海,在此齐聚一堂为他送行的弟子们。
初次见到他的少年少女们,激动的流着泪高举着双手,为能见到这当今江湖第一人而感激涕零。
枪绝已几十年不世,剑三才与刀五霸也老朽的老朽、避世的避世,近年来在江湖上少有走动。
唯独他依然风流倜傥、恣意潇洒、快意恩仇。他呼吸着剑侠说书话本里最江湖的那口气,他就是这座江湖的王,一呼百应,无人敢不从。
自从他见识了师兄们为了剑争而死,便惜命叛出了师门,在红尘俗世中寻了诸多活计来营生。
终还是握上了剑,开上了剑馆。
只不过反师父之剑道而行之。
他不让徒弟们争,和和气气的学剑。
这自是受到了广大庸庸碌碌但却心向剑术的凡人们的欢迎,是让普通人也能练起剑了。
富贵与名声滚滚而来,拦也拦不住。
如今何须一要赶赴齐国边陲,回到故乡,在往日师尊头一回启蒙他的地方,与师尊进行这场剑争。
这将是他的第一场剑争,也将是他的最后一场剑争。
为的就是证明师尊是错的,剑道也可以不争。
他要成为这世上第一位不争的三才剑。
“师父,你接的下这承着天下江湖情的一剑吗!”
何须一不再看弟子们,抬头望向天,暗自紧了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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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鸡刚打鸣完不久,那剑道高人就带着小乞丐在客栈门口催着了。
“小子,你家丫鬟想看这场剑,你便也跟着来吧。虽说你这辈子应是使不明白剑了,但保不准也能参透出些别的啥来,偷学到些好处。”
小老头嚼着根甜草,还是一贯的拿腔作调,今日新换的一身白袍竟在薄雾中无风自动。
但身边的少女经历了昨夜那些风流荒唐事后,才一对上甘白尘的视线,就心虚的低下了头。
双手绞在一起,右脚跟轻抬,拿脚尖那点厚葛布转着圈的擦起地砖来,不一会儿就把地砖擦得又光又亮。
“去那东平湖。”小老头吐了甜草,说道。
见甘白尘点了点头没反对,小老头吩咐完车夫就点地一跃,背着手飘飘然的率先上了车。
“这就走,客官!”车夫接了甘白尘扔去的一把钱,脸上褶子都笑开了,勤快的掸了掸车侧登板上的灰。
不愧是这世上仅有三人的、天一般高的高人。
甘白尘羡慕的看着小老头这记八步赶蝉,眼下自己正一手抓着扶把,大腿颤颤巍巍的发力,想要登上那马车。
大早上的还没活动开,这高辕大车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吃力了。
“快着点!我和厌月姐姐还要上呢!”,甘白尘屁股被托上了一双手,伴着小乞丐的催促,直接将他托上了车。
“这。。。这。。。”
看自家少爷的宝腚被别的姑娘摸了,厌月也是急上心来,傻在了原地。平日里除却行房事那会儿,这对屁股哪怕她作为贴身丫鬟可都不常摸。
“嗯?怎么了,厌月姐姐,快上车呀。”
小乞丐也跟着甘白尘利落的上了车,回头催促着厌月也抓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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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平湖是鄃城南边的一汪大湖,据说上游通着那滔滔东去的壮阔黄河。
那些奔不到海的水就顺着支流积在了这,世世代代年年岁岁的润养着鄃城的桑树。
一片碧湖伴着远处的泰山,再加上湖上飘飘渺渺的云烟,这好风景倒也勉强适合这场山高水长的三才剑争。
“现在能告诉我了吧?那与你剑争的人是什么来头?”
车轮刚轱辘的转起来,小乞丐就急急的追问起今日剑争的对手,满脸尽是担忧。
小老头本来正眯眼着闭目养神,被这一问抬了抬一边的眼皮子,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他是我徒弟。唯一活剩下的那个。”
小老头的三徒弟姓何,生于鄃城的市井之家,自小就被夸精明伶俐。
只是腌在那乡愚中太久,等到小老头路过察觉到他的剑骨,把他刨出来接走时,这份伶俐已然腐烂成了市侩。
拜入他的门下后,虽然排行老三,却被取名何一。
“那能赢吗?你能打赢他吗?既然是你的徒弟肯定能打赢吧?”
小乞丐一连串的追问打断了他的追忆。他又合上了眼,抬起头不屑的狠哼一声:
“呵,你随老夫走了这一路,可见有人使剑比老夫使的好的?”
“。。。倒还真是没有。”小乞丐挠头思量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他这手剑术确是一枝独秀于这江湖。当然只限于她目前见识过的这江湖一角。
“那不就得了。别瞎操心,待到下车就好好一旁看着,最好能悟出些老夫的武道。”
“哦。”小乞丐被训了一番,耷拉下了小脑袋不再呱呱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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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得儿得儿的在官道上颠起又落下,晃困了老头儿,又摇醒了小乞丐。
先前的那些话语还是没能拨开小乞丐心里那些层层叠叠的担忧。她刚想出声再问上两句,却被竖起的一根葱白的手指挡上了嘴唇。
小乞丐扭头一看,竟是厌月姐姐。厌月轻轻摇头,示意她往对面看。只见老头儿已经抱着双臂,在轻轻打鼾了。
小乞丐便只好又把这份担忧埋回了心底。
厌月心弦倒是没绷得那么紧。
想当初甘家刚要让少爷学剑那光景,一听秦相府上正招剑术教头,各路剑豪宗师是差点踏破了他们家的青石门槛。
就为了将这相府唯一续出的香火给纳入自家门下。
厌月也因此打小见识过了名门大派、豪杰剑主。
只可惜剑三才那三人都如闲云野鹤,没一位自愿上门供人驱使的。
也使的厌月对这层凡人之上的剑术境界更是尊敬的很。
虽说眼见的这位剑三才已至暮年,她倒也也不觉得是随便哪家的阿猫阿狗能上来硬碰的。
少女的心思如那清早的头几缕晨光,来的快去的也快。
小乞丐很快便不烦这场剑争了,因为另一件烦心事也随着这马车颠簸摇晃,冒着泡儿的浮了上来。
她抱膝前倾,托着下巴直直望着坐在对面正发呆的甘白尘。
他就要走了,该不该找个机会表明心意呢?她总觉得怪舍不得的。
只是这份萦绕心头的情绪有些朦胧看不明白,有点像是兄弟义气,又有点像是一种头回才有的悸动。
看来得抓紧了在与他分开前弄清楚才成。
甘白尘发着呆,想的倒是没那么旖旎梦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明日启程去齐都临淄的正事儿。
这回被摊派的事儿依然是一贯的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这回的锦囊呢?”
出发前夜的最后一顿晚饭。甘白尘急急的扒完了饭,伸手向甘罗讨要起来。
“什么锦囊?”,甘罗也放下碗筷,抬起头不解的看他,似是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你对结盟这事儿就没个对策么?我这么两手空空的去,如何才能让那齐王老老实实的盖下印啊?”,见老父也是一脸错愕,甘白尘只好和他大眼瞪着小眼。
“哦,尘儿你操心的竟是此事啊。那便莫要着急,秦齐都是大国,治大国如行大舟,讲究的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到了那临淄,便自会有办法的。慢工才能出细活嘛,年轻人莫着急。”说完又慢慢悠悠的拾起那双象牙箸,皱着眉头点起那如玉般的筷尖头,在一盘盘菜间来回踌躇着。
“我。。。唉,算了。”,甘白尘从前也并非没有逼问过老父。
但不说便是不说,只要老父愿意把计划密谋给藏着,就没人能从他嘴里掘出来,是比那典当行的防贼大铁门更硬更严实。
自打上次出平凉的那一计之后,他对自己老父的信任也是多了几厘,但也只有寥寥几厘不能再多了。
老爹这股“言一出事必成”的做派,也不知该说是自信好还是自负好,丝毫不给自己留一点准备。
毕竟这场盟约缔结万一办砸了,尴尬在齐国朝堂上的是自己,也不是远在咸阳的他,是一点也不顾及亲儿子的脸面。
少爷长这么大可从没丢过这么轰轰烈烈的人。
甘白尘只好道声“吃完了”,悻悻领着厌月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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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们,咱们这就到了东平湖了!”
帘外的车夫一声喝,打断了车上人各自的思量。
“哈~。”小老头醒来打了声哈欠,又是仙人下山般轻飘飘的从车上落了地。
大泽边上总攒着散不去的雾。
这片朦胧水雾还罩着湖心方向一座灰蒙蒙的小丘,船夫们在雾里湖中若隐若现的行舟,只有船撸的吱呀声清晰可闻。
若是有楚国来的大画师再执笔点上那么几只飞禽水鸟,就能是一幅卖的上价的好山水了。
甘白尘下了车双臂大开猛地一嗅,是从未在西境大秦闻到过的潮味。
正当他要讲上两句,叹一下这片难见的大湖时,却看同行的三人已经站定齐齐望向雾中深处了。
雾里立着个披蓑戴笠的人,身影随着水雾的浓淡清晰又模糊,竟是看不清高矮胖瘦。
“小女娃,借你太阿一用。”
小老头的话语没了前几日的风趣自在,冷冰冰的确是像了那高山仰止的世外高人。再裹着这湖边大雾的寒,直让甘白尘打了个哆嗦。
厌月解下腰间剑挂,双手横握剑鞘,板着小脸恭敬严肃的呈上了太阿。
见那雾中的人影又扑朔的近了几分,小老头轻轻叹了一口,一声轻轻的“哎”似是吐出了几十年的烦闷。
随即右手轻抓太阿剑柄骤然发力,整剑利落出鞘。
太阿没有啸吟、也未激出狂风,而是老实的像那儒经里的孝子,安静的被握在他的手中,如一柄寻常铁剑那般。
“师父。”
见小老头剑出鞘,雾中那斗笠客停下脚步,远远的大喝出了声。
“如今弟子的武馆遍布七国,桃李天下,还请师父让了这三才的位置!”
雾中那人说完,也唰的一声剑出了鞘。
“这三才境乃是天定,唯有世上剑道最高之三人能入,我又怎能让得?”
小老头笑谈一句,湖边又静了下来。
三个同行而来的小辈琢磨了一会儿,皆是浑身一凛。三人终是回过味来这三才剑争乃是死斗。老人若是不死,新人便无门可入。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叫何一么。”
小老头不去看雾中人,反是端详着太阿。太阿涌起阵阵剑意,吹得这边四人发丝起又落。
“知道。师父是要我的剑道惟精惟一。”
“哎。但为师听说你这逆徒是将这名姓都改了,可有此事?”
“师父,道不同便不相为谋。”
“那今日为师便授你这逆徒最后一剑。从此恩怨两清,莫要再互称师徒了。”
雄浑的剑意自小老头的右臂始,涌上了太阿的剑身,在剑体中徘徊激荡。
呼啸的剑风一圈圈震开了小老头身边的雾,吹的他一身白袍飞扬颠簸、猎猎作响。
须臾间剑意便到了巅峰,太阿轻轻嗡鸣已然承受不住更多的剑意了。小老头轻描淡写的向雾中斗笠客递出一剑。
剑气细不可察、一闪而逝。
何须一见小老头这剑无风无浪,似是失了攻到他那的气力。便将抬起的剑放下,不再防备,脸上有些轻蔑又有些惋惜:
“师父您是老了吧?这剑颇有些虎头蛇尾。”
未等他笑出第二声。
旁侧的那一汪大湖狂涌,湖面有如被这一记剑喝惊醒那般,竟拍出了惊涛骇浪。
层层波涛狂啸着卷过岸边,又磅礴的盖过湖中的土丘,一遍又一遍的打弯了丘顶的树,将整个坡面染的湿黄渗水。
那何须一还站在那,但其身后的庭石假山齐齐的碎成齑粉。齑粉尚未落地,就被狂风鸦飞鹊乱的给卷走了去。
何须一膝盖一软,瘫摔在了地上,脸上僵着先前那轻蔑又惋惜的笑。
一时间人驻足鸟惊飞。
太阿只是轻轻嗡鸣着,一如出剑时那般。
待到鸟散人去,雾也被这一剑冲的淡至几近散去。小老头终是看清了何须一的狼狈模样。
“人活一世,剑存万年。功名利禄不足挂齿,剑客身死后最该余下些的,是这辈子的剑道。”
小老头不知是说与曾经的逆徒听,还是说与眼前的两女听,唏嘘完了这两句便将太阿抛向厌月,双手一背踱着步朝湖边走了。
厌月踉跄的向前跑了两步,稳稳接住了剑,踩着碎步跟了上去。
“走啊,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愣愣的?”,小乞丐皱着眉,一拽甘白尘的衣袖,催着他也跟上。
甘白尘盯着那瘫坐在地上的何须一,先前戴的斗笠已然利落的被劈成两半,一边半个落在草上。
甘白尘又扭头看了看波涛未平的湖面,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这至少隔着五六十丈远的一剑,威力竟能至如此地步。更勿论这剑隔着空仍能有收有放,那斗笠客如今仍好生的喘着气,眼瞧着是没啥大碍。
这高人先前还真没胡吹他的剑术!
“快些着!他俩都走远了!”小乞丐连声催着,将甘白尘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小乞丐拉着他赶了几步,追上了先行的二人。
“小子看懂了吗?老夫这场罡风才能托起大蝴蝶。你家小女娃的风还太小,使不出这剑的威力。”
出了那惊天一剑的三才剑客扭头歪嘴一笑,又与甘白尘吹嘘起来。
厌月抱着剑,快步匆匆的。听了这话有些羞愧的低下了脑袋。
“欸,老夫不是说你不行。只是小女娃你刚生下来没个几十年,米吃的还太少,还太嫩。若是论天分啊,你可比我那逆徒强多了。”
“那我呢那我呢?”
小乞丐手指点着自己的脸,装出一脸的乖巧,也想讨上两句好。
“老夫也不懂长兵啊。”
小老头斜起脑袋挠了挠头,做了个难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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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湖边上,一同赏了会儿湖,厌月便向小老头讨教起了剑。
这出剑惊天动地的高人倒也不藏私,也不顾两人压根没甚师徒名分,就这么言传身授指点起来。
甘白尘看着这对假师徒在湖边一问一答,好不无聊。
起初他俩真舞剑的那会儿,倒还有兴致能看上几分;后来开始论上道了,他可谓是半句都参不明白。
便只好开始与一旁同蹲坐着的小乞丐打闹起来,打闹累了他又在沙地上拿枝杈画了片小棋格,教起她怎么下棋。
“不玩了,怎么总是输啊!你是不是藏了招没教我!”蹲着的小乞丐向后一倒,瘫坐在了沙地上。
这已经是对弈的第八盘了,局面上她仍是输的稀里糊涂。
“哪有,明明是你悟性不佳!想当年我第八盘的时候都能和老爹有来有回了,你也学得太慢了!”
甘白尘见她没了下棋的兴致,也站了起来,拍拍蹲麻了大腿。随后坐到她身边,一起与她看傍晚的湖景。
天幕昏昏沉沉的,被一剑劈散的湖雾又聚了回来,只是远处的那一老一少还在那论剑。
小乞丐难得的没呛回去,两人间忽然就沉默了下来,她脸上的神色也随着这片天变的阴沉沉湿漉漉的。
她一手托着腮,一手在草地漫无目的的拨拉着。
拨拉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块尚未碎成沙的石子。
“我能跟着你们回秦国么?”
晚霞下的平静湖面上是大到夸张的夕阳,一块石子丢下,啪啪碎出一大片橙色的火,哗啦啦的一圈圈往外跳动着。
小石头带着少女掂量许久的决心飞了出去,沉入湖底,坚决到再也收不回来。
小乞丐双手抱着膝,沉着头转向他,一边侧脸靠在膝盖上,眼眸子里也碎出一片波光。
这是甘白尘第一次知道她还会哭。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了她还是个女孩儿。
看甘白尘定在那没说话,小乞丐慌了起来
“我。。。我知道你家里是大官,但我。。。我只是。。。只是,呜呜。。。哇——”
小乞丐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听不见又再也说不下去的时候,攥着袖子放声大哭起来,眼里的湖光连成了线往下不住的掉。
看她拿手心胡乱的在脸上抹泪,还越哭越起劲了,甘白尘赶忙朝她那挪了两下屁股,坐了过去,一把搂进怀里。轻轻的来回抚着她的后脑勺。
“不行。”
真被他拒绝了,小乞丐反而不哭了,眼泪断了线。她感觉自己的心口已经被伤疤堵住了,什么情绪都涌不上来了。
“先陪我去临淄办完事儿,然后再一起回咸阳。”
“你!你。。。讨厌。”
小乞丐傻愣了下,破涕为笑。
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又挤出几滴没哭完的泪。
她脑袋一埋,在甘白尘胸口上左右蹭了几下,直接不管不顾的把眼泪全都擦在了上面。
甘白尘看着她擦完泪,又抬起了小脑袋。那对唇儿在阳光下泛着水光,惹得人想去衔住。
夕阳落到只剩一小段弧的时辰,那对便宜师徒终于走了回来,不知是论尽了剑,还是肚囊空了。但对于甘白尘来说,总算是能回程了。
马车载着四人披星戴月的往城里赶。
“那个。我想说些事。”甘白尘趁着小老头还没打上盹,清了清嗓开了口。
“她想和我们回秦国。一起,呃,一起去秦国转转。不知道老前辈可否应允。”
因有事要求人,平日在他口中的小老头也就成了老前辈。说完甘白尘又心虚地瞟了眼厌月,不知怎的还带着点慌张。
“嗯。”小老头鼻孔出气,随口应了声,似是早有预料,便接着合上眼打盹了。
“那可要让妹妹好生的住我们府上,总不能反而在大秦受了委屈。”
厌月也是一副欲尽地主之谊的模样,不由得让甘白尘松了口气。
不对,我与她清清白白,在厌月面前心虚什么呢!
甘白尘想到这,挺了挺胸,一副正气凛然的端坐起来。
终是赶在饭馆都打烊闭店前入了鄃城。匆匆吃了些饭食便各自回了歇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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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月。。。莫。。。莫再吃了,少爷我要被吮出来了。”
甘白尘看着烛光下的厌月吃力张着小嘴,含住肉棒卖力的吞吞吐吐,忽发觉有些不对。
今日行马车出了躺远门,一来一回是把自个儿是快颠散架了。故而一回客栈便让厌月伺候着睡下了,此时怎可能还在挑灯干这种累活儿?
况且若是梦的话这触感未免有些太真了!
甘白尘猛地一睁眼。
“你!你怎么在这?!你。。。你快吐出来!”
只见小乞丐趴在自己两腿间,自己下身衣物不翼而飞,肉棒也是不知何时就进了她的嘴。
小乞丐顺从的吐出了肉棒
“我又去青楼找姐姐们打听了!说是男人的嘴就好似南边的天,说变就变!要想让男人老实还得靠这个。”
她也没看甘白尘,视死如归的盯着那根凶恶肉棒,好似自言自语的喃喃念着。
只是她接着便微微坐起,一发狠,双手顺着自身下裤使劲,尽是连着贴身的亵裤一起扯到了脚边。
还不待甘白尘看清她那光溜溜的下半身子,就快刀斩乱麻般的往甘白尘那铁硬的肉棒上一坐。
可惜小乞丐没甚经验,只能将下身压在棍身上,前后左右胡乱的磨,始终没悟得其中的纲要。
“你。。。你!你莫要再动了!你信我!你信我啊!定带你回大秦!”甘白尘压着声吼她,双手嵌住了小乞丐纤细的腰身,拔葱似的沉腰将她向上拔。
只是甘白尘哪是这练家子的对手。
只见少女腰马合一,纵使腰间掐上对大手仍是下盘稳固,依然拿着下身不依不饶的顶住肉棍,磨蹭着寻着入口。
“厌月。。。你厌月姐姐就睡在那啊!莫要让她给看到了!”甘白尘又气又急,呼吸也越喘越快,“别。。。别!别再动了!我要,我要。。。”
甘白尘轻轻一叹,那撅蹄野马般的下身忽然就没了力气,双手也无力摔到榻上。
“你。。。你!你怎的还尿出来了!还尿在我那了!”小乞丐下身传来一阵阵的潮热,心思也慌了,忙推了他一把,跳起站在了床上,还带着些嫌弃看着瘫软无力的甘白尘。
“莫。。。莫慌,那。。。那也不是尿。”甘白尘吞了口唾沫,摆了摆手。
“少爷。三更半夜的你在干什么?”
正当甘白尘想接着解释那摊腥玩意儿,幽幽的声音从对面那张床榻传来,打断了这边的两人。
乌云终于被夜风拂过,皎洁月光打在了这榻少女耻丘稀疏柔软的阴毛上,也照在了那榻厌月面沉似水的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