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尝尝这儿的特色。”
许斌给两人都倒了一小盅。
酒盅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许斌一饮而尽,一股火线般的灼热感立刻从喉咙直窜胃里,随即化为扩散开的暖意,脸上也迅速升起热度。
这酒确实够劲,醇厚,辣口,但回味有一种粮食的甘甜。
千草熏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立刻被辣得皱起了小脸,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辣!好冲!”
但缓过劲来,那股暖流和奇特的粮食香气,又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吃点菜压压。”
许斌笑着给她夹了块凉拌牛肉。
心想比起你们那些清酒的度数,这白酒的度数完全就是爷爷辈的。
这时,锅里的汤汁已经滚沸得更加热烈。
许斌用漏勺捞起一块炖煮得颤巍巍的带皮狗肉,在翻滚的红汤里又涮了涮,然后放到千草熏的碟子里。
“尝尝,小心烫。”
千草熏看着那块浸满了红油、皮肉颤动的肉,做了下心理建设,小心地吹了吹,然后蘸了点狗肉酱,送入口中。
首先是滋味十分香浓的香辣,那种辣椒和花椒混合的、直白而猛烈的刺激感,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让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但紧接着,是狗肉皮的弹糯,几乎入口即化,胶质丰富。
瘦肉部分则炖煮得十分酥烂,纤维感不强,但肉香浓郁,是一种不同于猪肉、牛肉的独特香味,更野性,更醇厚。
而且因为带皮,脂肪的香气融入其中,形成了丰腴的口感。
狗肉酱的咸鲜香辣,进一步提升了肉的滋味。
咀嚼几下,辣味稍退,肉的本香和汤汁的复合香味便凸显出来,混合著香料的气息,形成一种厚重、霸道、令人上瘾的味觉体验。
她又尝了块豆腐,豆腐的外层已经吸饱了红艳的汤汁,变得滚烫而多汁。
咬下去,汤汁在口中迸射,辣味和豆香混合,内部却还保持着豆腐的嫩滑。
粉条滑溜爽口,吸收了汤汁的精华。
“怎么样?”
许斌自己也吃了一口,微微冒汗,但很是过瘾。
要说多辣也不至于,主要是一个香字,但又和西南蜀地的那些麻辣不一样。
这是纯粹的地方风味,有自己的独特,几乎和其他不雷同。
吃狗肉的地方其实也不少,就是这些年受到爱狗人士的冲击,但事实上很多地方一直有这传统。
许斌吃的其实也不少,但现在这一口下去,感觉和自己以前吃到的那些完全不是一种风味。
千草熏被辣得鼻尖冒汗,脸颊绯红,不断地小口吸气,却眼睛发亮地点头:
“好……好辣!
但是……好香!
肉……很特别,和平时吃的肉味道不一样,但是很好吃!
豆腐……吸了汤,绝了!”
这种粗犷、直接、充满刺激性的美味,与她熟悉的日式料理的精致、清淡、追求本味截然不同。
却以一种野蛮的生命力,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尤其是在这寒冷的冬夜,围着热气腾腾、辛辣扑鼻的火锅,每一口滚烫的食物下肚,都带来从内到外的温暖和满足。
再加上爽辣可口,带着粮食香味的地瓜烧,简直一绝啊。
两人一边被辣得嘶嘶哈哈,一边却停不下筷子。
凉菜的清爽恰好中和了火锅的油腻和辣度。
地瓜烧更是绝配,一口辣肉,一口烈酒,酒的灼热似乎能将辣味升华,让整个进食过程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感。
周围的人声、锅气的沸腾声、酒杯的碰撞声,都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
千草熏渐渐地放开了,学着许斌的样子,大胆地从红汤里捞肉。
她被辣得直用手扇风,却笑得格外开心。
酒精和美食让她白皙的脸庞染上动人的红晕,眼睛水润润的,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娇艳和生动。
许斌看着她这副与在翠云阁时温婉女老板截然不同的、鲜活又有点憨态的模样,觉得格外有趣和可爱。
许斌不停地给她夹菜,倒酒,听她叽叽喳喳地评论哪样凉菜最好吃,火锅里的豆腐比肉还好吃……
那半斤地瓜烧,在火锅的蒸腾热气、凉菜的爽口和两人越聊越热的兴致中,很快见了底。
最后一盅下肚,许斌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燃着一把暖烘烘的火,驱散了门外带来的所有寒意,额头也沁出了一层细汗。
千草熏更是两颊飞红,眼神迷离了几分,平时温柔含蓄的模样被酒意薰染得娇艳动人,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她学着旁边几桌东北汉子的样子,用手在嘴边扇着风,吐着被白酒和辣椒双重刺激的小舌头,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靠在许斌肩头,声音软糯:
“许斌桑……这个地瓜烧……太烈了啦!
喝下去像着火一样……”
她眼波流转,瞄向邻桌。
那桌几个大哥正豪迈地干完一小杯白酒,紧接着就拿起冰镇的绿色啤酒瓶,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然后发出舒坦的叹息,继续划拳吃菜。
“你看他们……”
千草熏指着那边,眼睛亮晶晶的:“喝完白的,喝冰啤酒!
感觉……好爽快的样子哦!”
“这火锅又辣又香,如果这时候来点冰啤酒,一定更过瘾!”
许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觉得那冰火两重天的喝法,配这红油翻滚的狗肉锅,确实诱人。
其实仔细一看,都是喝完了白酒才喝的啤酒,许斌立刻喊着老板娘。
正巧,风风火火的老板娘端着刚给别桌上的一盘菜路过,闻声停下:“咋了老弟?
还要加点啥?”
“地瓜烧喝完了,太烈。
给我们上点冰啤酒,要最冰的!”
许斌说道。
“得嘞!
这就对了嘛!
咱这狗肉锅,就得配点带气的才得劲!”
老板娘笑着应下,又扫了一眼他们的桌子。
火锅里的肉和豆腐还剩下一些,但几个凉拌菜的盘子都已经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