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钧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
几秒钟的功夫,那些催债电话又打进来了。
我面如死灰,手机铃声是我以前最喜欢的一首音乐,此时却格外刺耳,如同地狱里的声音一般。
人都得为自己的过错买单,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恍惚之间,就像是被十年前的自己狠狠拒绝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犹记得当年那个早晨,苏文钧从我店里出去后,在店门口站了好久。
当时我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我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向来不懂得体谅别人。只有苦果落在自己身上,我才懂得感同身受这个词。
不同的是,我捅的窟窿,远比苏文钧当年大。
他当年闯的祸,我母亲一个农村妇女就能解决。而我闯的祸,我这条命都不够填的。
南沽县虽然只是个县城,但它的规模和经济发展,差不多就是一座三线城市。
我最风光的时候,住的是高档小区几百平的大平层,开的是百万豪车,美容店一年净利润过百万。
车是我自己买的,房子我出了一半,美容院是林家帮忙出资开的,但他们的钱,我也连本带利还了。
在我们这个县城,我不说顶级,也绝对算得上人上人。
可我卡里的资金,最多也就大几百万。
五千万是什么概念,重六百公斤左右,垒起来有十七层楼那么高。
普通人一个月就算挣一万,不吃不喝,得从明朝万历年间开始工作,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国内多少公司,都没有这么多现金流。
我苏文婧,何德何能,能和五千万这个金钱数字产生联系。
我扪心自问,从来没有过对不起林小军的地方。
可结果呢?我努力半辈子的心血,被他当作最后的退路。就连我这个人,也成了一张擦屁股的厕纸。
出租房的窗户上挂着一张旧床单,充当窗帘。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照射进房间,空气中那些漂浮的尘埃在光束中,格外的显眼。
我这人是有些洁癖的,见不得脏乱差。
可搬到这里后,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已经让我没精力顾及这些问题了。
我抬头环视着房间,泛潮的墙皮摇摇欲坠,依稀还能闻见一股霉味。要不是最近天气好,估计这房间的霉味能熏死人。
没有什么精致豪华的家具家电,没有衣帽间,甚至没有卫生间。只有一个简陋衣柜,一张木板床,还有房东送的一张小桌子。
我连自己那些名牌衣服都卖了,只剩下身上那件香奈儿的外套,来支撑我最后的体面。
只是,与当下的环境格格不入。
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外套,越看越觉得讽刺。它就像长了脸,长了眼睛一般,无情地嘲讽着我的处境。
我红着眼睛,像个疯子一般,将那件衣服脱掉,换了一件寻常衣服。
嘉瑜这丫头很懂事,刚出事的那几个月,她不但没问我要生活费,反而周末回来,还给我钱。
知道我银行卡和支付账户被冻结了,她就换成现金给我。
我问她哪来的钱,她不肯说。
我还担心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直到有一次我注意到她换手机了。之前用的是我上万块钱买的最新款手机,现在换成了几百块的二手机。
以前给她买的那些高档背包鞋子之类的,也没再见她用过。
那时,我就明白了,这丫头肯定也是把那些东西卖了。
要说我这辈子最幸运、最有成功感的事,其实不是我赚了多少钱,而是生了嘉瑜这个女儿。
从小就单纯善良,看起来憨憨的,别人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能掏心掏肺。
这一点,我很欣慰,但也有点担心。
总害怕她这样的性子,被人骗,被人欺负。
人总是矛盾的,我是一个自私自利、凉薄冷血的女人,这一辈子都在争,活得很累。
我不希望也嘉瑜也这样,我希望她像一个小公主一样长大,活得单纯而善良,有共情能力,懂得体谅别人。
我希望她永远被爱意包裹,祝愿她永远不会感受到人间的恶。
为人父母都是这样,把自己走过的路,自己趟过的错,形成一个总结,形成一个完美人生范本,再投射到孩子身上。
或许,嘉瑜的样子,也是我内心最深处,希望活成的样子。
抛开物质环境,嘉瑜这孩子其实比我还惨。
我小时候,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虽然他们也想要个大孙子,可对我也很好,老两口舍不得吃的东西,也会拿给我吃。
至于我的父亲,我那时喜欢钻牛角尖,只看到了他的不好,只看到他偏爱弟弟。却很少看到他的好。
可嘉瑜呢,她从小没在爷爷奶奶那里感受到一点亲情,只有满满的恶意。甚至连林小军这个亲生父亲,后来都嫌弃她,还是在她最敏感的年纪。
这孩子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搁。
可只有我知道,每次被她爷爷奶奶骂,每次在她父亲跟前撒娇,换来不耐烦的表情,这丫头都会偷偷躲在房间哭。
最严重的一次,她小时候养了一只小土狗,是个四眼铁包金,很威武,也很乖巧。小嘉瑜还给起了个名字,叫胖虎。
嘉瑜很喜欢那只小狗,天天形影不离的。
就因为小狗不认识她奶奶,对着老太婆吠了两声,就被那老东西偷偷卖给狗贩子了。
还别说一个孩子,就连我都难以置信。一个人,一个四五十岁的成年人,为什么能小心眼到这一步,为什么能坏到这一步。
那一次,嘉瑜难受了好几个月。
每次看她哭花小脸,我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
只是,这一切情感上的恶意,都没有改变她。
嘉瑜的童年,没有那些补习班,我觉得孩子的童年,不是只有学习这一件事。唯一报的班,是个钢琴班,还是这丫头喜欢这东西。
上的学校,也不是什么贵族学校,就是很普通的学校。我问过她的意见,她说是要和好朋友上同一所学校,我也就答应了。
嘉瑜从小就是个大馋丫头,我能有现在这么好的厨艺,就是因为这个。
除了各种各样的正食,隔三差五的做一些草莓果冻、无骨鸡爪、水果蛋糕之类的东西。
本以为全被这丫头吃了,直到有一次开家长会,才知道,大部分都被这丫头分给她那些小伙伴了。
她怕我生气,所以一直瞒着我。
我知道后,苦笑不得。
后来上高中时,嘉瑜上的高中离家比较远,她选择了住校。
那一年冬天,嘉瑜高一。她和我打电话说,让我再送一床厚一点被褥。
当时我有些疑惑,我早早地就把冬天的床褥给她铺好了,宿舍就这么冷吗?
虽然不解,但我开始开车送去了。
去到宿舍后,第一眼不是嘉瑜的床铺,而是她旁边的一个床铺,十二月的天气,那个床铺就一个薄薄的毯子。
和其它床铺相比,那个床铺是那么显眼。
果然,这丫头不是自己用的,是给她舍友用的。
那时我很好奇,都这个年代了,经济条件再差,一床被褥也没有吗?
后来听嘉瑜说起,我才明白。那孩子父亲瘫了,母亲跑了,家里还剩一个爷爷,身体也不好,靠捡破烂为生,国家的补贴,勉强够药钱。
正和嘉瑜说着,那孩子回来了。
校服下面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小脸冻的通红。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我这样一个冷血自私的女人,可自从有了嘉瑜后,见到一个孩子这样受苦,我心里也挺难受的。
后来听嘉瑜说,嘉瑜把自己洗净的衣服鞋子借给那个同学,可她坚持不要,说是害怕弄破了,任凭嘉瑜怎么说,她也不肯。
再后来,我和她班主任商量了一下,以学校的名义,资助了那孩子三年。
因为这事,我快被嘉瑜夸成活菩萨了,从小到大,我从没见她这么高兴。
那似乎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做善事,感觉还挺好的。
在我家里出事后,我那些生活里的朋友,生意上的朋友,避我如瘟神。没一个人关心我,哪怕只是单纯的问候一下,没有,一个都没有。
只有当初我资助的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知道我家里的事,拖嘉瑜带给我两千块钱。
我很诧异,我知道她家的情况,这笔钱虽然不多,可对于一个大一的贫困大学生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
听嘉瑜说,她学习很好,考了一个好大学。
当时她大一,有奖学金,闲暇时间,还会去做兼职。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因果,我和苏文钧,也是因果。
那年南沽县的冬天,似乎格外冷。
我银行卡和账户都被冻结,这也影响了找工作。
现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工作,发工资都是通过银行。
人家一听我账户全被冻结了,就知道我是个老赖,谁肯要我。
呵呵,我做梦也没想到,老赖这个标签,有朝一日会打到我的身上。
折腾了很久,我才在附近找了一个活,是个做网店的,我负责打包发货。工资不高,每个月三千多,只管一顿午饭。
每天晚上,我卷缩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小房子里,冷风不断从窗户缝钻进来,只靠一个电热毯取暖。
巨大的压力下加上恶劣的环境,那段时间,我的睡眠质量很不好,经常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半夜周围住户去上厕所,那踢踏的脚步声,就像在我耳边一样。
这期间,我也不止一次尝试联系苏文钧,只是结果都一样,不是直接挂断,就是冷嘲热讽地骂我一顿。
这期间,我也通过网上的一些资料,对苏文钧这些年的发展,有了更详细的了解。
原来我眼里那个废物弟弟,他也只是在学习这件事上是个废物。在游戏这个领域,他是别人口中天才少年。
他以前的事迹,网上也有人翻出来。
说他以前进过电子厂,打过什么代练,在游戏里虐过各路顶尖高手,最后被游戏俱乐部看中,挖去打比赛。
他把他的天赋带到了职业比赛,成绩很耀眼。网友评论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拿过什么S赛的冠军,这似乎也成了他唯一能被黑的点。
退役后,他又精准抓住直播行业的风口,做的风生水起。
直播这个行业,我还是懂一些的。现在这个时代,就是流量时代,我的美容院,这几年的运营,网络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并且直播这个行业,没有任何门槛。网上的主播,数以亿计。为了流量,为了红,做什么的都有,甚至连吃屎的都有。
可真正能做的顶点的,估计连万分之一都没。
苏文钧能做的这一步,他靠的不仅仅是时代的风口。
我翻过他的直播,各种段子信手拈来,很多幽默段子,好像就是他随口而来的,诙谐自然,一点都不让人感到尴尬。
情商极高,说话滴水不漏,不该碰的禁区,他是一点也不碰。
我还翻到一场关于他的访谈节目,讲述他的过去,讲述他的现在。
他没有避讳自己年少时那些不堪的往事,只是有关于我的所有事,他一个字也没提,似乎我这个姐姐,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
他提到最多的就是我们的父母,他没有什么刻意煽情的话语,只是情到深处,他几度红了眼睛。
他坐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口条清晰,逻辑缜密。要是不了解他,绝对不会相信,这语言能力,会是一个差点连高中都考不上的学渣。
而且镜头感很强,面对镜头,自然松弛,知道哪个角度好看,表情管理到位。
这一切,不是他刻意做的,就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吧,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我不懂游戏,但我懂流量数据。一个赛事的流量数据能到几千万,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而苏文钧能在这个领域中,站到顶点,他赚到的钱,绝对是我想象不到的。
我这一辈子,都在证明,我比他强。
最初,我还骗自己,安慰自己,苏文钧只是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
可看了他的直播,看了他的访谈节目,我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公平的。时代的风口不是只吹向某个人,它是吹向所有人的。
你有没有那个能力,有没有那个眼光,这才是最重要的。
也是在那时候,我在内心第一次承认,他比我强。
他年少时虽然闯了很多祸,也没少折腾父母。可他赚到钱的第一个念头,是转给母亲,是让母亲享福。
他在节目中说,他当初最大的愿望,就是攒钱买房子,然后把父母接过去,然后带父母去各地转一转。
他们这一辈子,太苦了!
而我呢?
开美容每年赚那么多钱,心里只想着炫耀,只想着证明自己。除了每年过年回去,给母亲一点钱,其它方面,我似乎什么都没做。
只有母亲病了,我去医院看看,给她买点药。
我脑子里从来没有那样的意识,母亲已经上年龄了,要不要每隔一段时间,带她全身体检一次。
家里的老房子,要不要翻修一下,让母亲住的更舒服一点,或者干脆给她在县城买套房子。
有空闲时间了,带母亲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她一辈子都困在庄稼地,还没看过外面世界的繁华。
…………
母亲明明对我那么好,也没偏爱弟弟多少。
我怎么就这么自私呢?
或许,父母偏爱弟弟是对的。
那年除夕,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冷清的一个除夕。
嘉瑜买了副对联,贴在门口。
十几平的小房子里,用电饭锅炒了两盘菜,透过窗户,看着五颜六色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听着那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透着不隔音的房子,外面到处都是新年快乐的声音。
只是,外面的世界越热闹,我的心里就越凄凉。
好在嘉瑜还在我身边,她很乐观,费劲心思,用她那小脑袋里为数不多的笑话,逗我开心。
那时候,所有的事,全都压在我心里,我没人诉说。
看着嘉瑜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了,我鼻子一酸,抱着嘉瑜大哭了一场。
我知道,我是个母亲,不该在孩子面前这样脆弱,尤其是在除夕夜这样本该高兴的时刻。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嘉瑜被我惹的眼睛红红的,小声啜泣了一会便抹干眼泪,还帮我擦了擦眼泪。
嘉瑜鼻尖红红的,挤出一个笑容,不断安慰我。
这一刻,似乎身份倒转过来了。
年后没多久,就是母亲的忌日。
按照往年的习惯,我依旧提前一天回了老家。
只是,这次再也没了往年的风光,没了豪车,没了精致的妆容,没了华丽的衣服。
烧了香,烧了纸钱,我坐在父母墓碑前,身体轻轻依靠着墓碑,就像是在倚靠在父母怀里。
我自言自语地说了很多事,从以前到现在,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我说了很多,也忏悔了很多。似乎在那一刻,我才真正长大。
如果母亲还在,她大概会抱着我,一脸慈祥地摸着我的脸。
“丫头,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如果父亲还在,他大概蹲在墙角,拿着他那根烟杆,烟雾缭绕。
“你爹我还在呢,天塌不了。”
可惜,他们都不在了,永远的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面对这些。
想到这些,我不由地放声大哭,空荡荡的坟地里,父母面前,我尽情释放着这些天压在心里的委屈。
正哭着,我忽然发现身后出现一个身影。
转过头去,就看到老支书。
九十多岁了,身体还很硬朗,只是身形有些佝偻,和我父亲一样,腰里别着跟烟杆子。
“丫头,在外面受委屈了?”老支书坐在我旁边,烟锅在烟袋里捣鼓了几下,随后点上火,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恍惚之间,我似乎看到了父亲的身影。
我抹了抹眼泪,没说话。
丫头!
这个称呼,有多少年没被人这么叫过了。
“在村头看见你回来了,才想起明天是你妈的忌日。人老了,也没事,就跟过来看看。哎,村里走的也不剩几个人了。”
“二爷!”
我哽咽着,唤了一声。
老支书和我们同族,我和爷爷是一辈的,排行老二。
老支书那浑浊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悲悯,叹道:“村里就那么点事,东家长,西家短,没什么秘密。你家里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钧娃子不肯帮你?”
我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二爷,你说这些是不是我的报应。”
农村不比城市,谁家有点事,当天就能在村头的情报中心传开。
关于我们家的事,关于我和苏文钧的矛盾,村里人一清二楚。
老支书点了点头,道:“嗯,搁我,我也不帮你。你这丫头,啥都好,就是太凉薄了。”
老支书一句话,让我无地自容,又无可辩驳。因为这是事实。
“人呐,都是这样。一辈子追名逐利,脚步匆忙,不肯留出一点时间,想自己做的对不对,将来会有怎样的后果。直到遇见无法弥补的错误,才有时间去想这些。”
我低头,呢喃着:“是啊,走投无路时,才会反思自己。可我现在除了跑到父母坟前说说心里的委屈,还能怎么样呢?没一个人能帮我,文钧连我的电话都不接。我欠的那些,我的命都不够填的。”
老支书看着我,久久不语,最后摇头长叹一声,忽然提起苏文钧。
“你们姐弟俩的名字都是我起的,你爹当初还和我开玩笑说,给钧娃子起了这个名字,结果胸无点墨,压不住名字。不过嘛,这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这小子的道不在学习上,是在别的地方。前两年听村里年轻人说,他现在挣的钱,把我们这个村子买下都绰绰有余。你们家着祖坟,也算是冒青烟了。”
老支书看了一眼我父母的坟头,开了个玩笑。
“我们这帮老骨头,也沾了你父母的光。那小子逢年过节的,也会好烟好酒地来看看我们。平常没事,也会回来看看,在你家老宅住几天。这些年,没有一年例外。前年我心脏出了点问题,县里看不了,还是那小子把我安排到魔都的大医院,还给我安排的高级病房。完事还带着我在大城市逛了一圈。”
我还以为老支书只是顺嘴聊些家常。
就在这时,老支书转过头来,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这小子重情重义。你以为他没事回来是乘凉的吗?那是割舍不下亲情,割舍不下自己的根。
“你们之间,不管有什么矛盾,你总归是他姐姐,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你是他在这世间,最后一个亲人了。要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也就算了。但是钧娃子那么重情义,这最后一点亲情,他是割舍不掉的。”
老支书说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我苦笑着回道:“二爷,您是不知道我当初对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他现在把我当仇人看。”
老支书抽完一锅烟,将烟锅在地上掸了几下,语气重了几分,道:“犯了错,就去改,就去弥补。最没用的,就是那些轻飘飘的道歉。”
“这几年,无论是你父母的忌日,还是清明节,你都是提前一天回来。我知道,你是不敢面对钧娃子。可是,你连当面道歉的勇气都没,他又凭什么要帮你呢?”
说罢,老支书站起身,再次语重心长地说道:“丫头,好好想想吧!人这一辈子,不过几十年时间。有些事,如果等你到我这个年龄才能明白,那就太晚了。”
“晚到……,连个叙旧的人都没了!唉!”
老支书唏嘘着,苍老的面容,看着那一堆堆荒草丛生的旧坟,眼里充满缅怀。
随后,老支书便晃着那佝偻的身形,一边对着里面那些老哥们叙旧,一边帮他们清理坟头的荒草。
老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空荡荡的坟地,飘荡着他那苍老的戏腔。
“太阳尚未下东山,二嫂我一夜未睡安。”
“年年到了四月四,姑娘都把娘家还。”
“别人家姑娘回家我亲眼见,头戴是金华,身穿是绸缎,”
“打扮得霞光亮,实在是真好看。”
“今天我娘家去,没有个新衣不体面。”
…………
老支书的话,让我醍醐灌顶。
是啊,连当面道歉的勇气都没,他又凭什么要帮我呢?
第二天是母亲的忌日,本想等苏文钧。
可转头一想,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亲情。要是我这样做,在他看来,可能就是借着父母裹挟他。
想了想,还是算了,这样做,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回去的时候,我又找了一趟老支书,想从他嘴里打听下苏文钧的住处。
可他也不知道,没人去过苏文钧的房子。
过了几天,我再次给苏文钧打了个电话,想着问下他家地址,可他根本不接电话。
我又发了好几个信息,不出意外地石沉大海,他一个都没回。
从没想过,我苏文婧有朝一日,会变成这般死皮赖脸的样子。
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银行催债,我大不了被冻结,被执行。亲戚朋友要债,我大不了换个城市,重新找个工作,也能勉强度日。
可嘉瑜呢?那些人知道嘉瑜的学校地址,难道让嘉瑜也辍学吗?
让我没想到的是,之后不久,我的住处,就被林小军他表姐找到了。
拿着欠条,把我堵在房子里。
从法律角度说,这是林小军的私人借款,轮不到我头上。
可我没办法证明,这些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开支。
最重要的是,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他们明知道这事和我无关,可我是林小军的妻子,又没离婚,林小军死了,那些债务理所应当地该由我来承担。
他们这一大家子,都是跟着林小军他父母做生意起家的,几乎都和房地产相关。
林家都破产了,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人在极端情况下,哪有道理可讲。
林小军他表姐本就是个泼妇,他们把我堵在房子,话里话外,恨不得让我卖身还钱。
我想报警,他们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摔个稀碎。
最后幸亏有个热心肠邻居报了警,他们这才收敛。
从那之后,每天下班我都担心,会不会又有人来堵我,听见敲门声,我就心惊担颤。
这种精神压力下,我的工作也频频出错,经常发错货。
不出意料的,我被老板委婉辞退。
那时候,我不止一次萌生过自杀的想法,可我实在放不下嘉瑜,要是我没了,这些事,可能就得她来承担。
无奈之下,我又换了个住处。和之前那个大差不差,标配的木板床、旧桌子、布衣柜。
总算消停了一段时间。
可这县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也不知是不是我运气太差了,没过多久,我的住处再次被债主找到了。
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了,要彻底解决这件事。
我要去找苏文钧,他骂我,打我,要我跪在他面前忏悔,我都受着。
甚至,他想要我死,我都可以马上死在他面前,只要他帮我解决这件事,让嘉瑜以后能好好上学,好好生活,不再为这些糟心事担惊受怕。
连死都不怕了,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既然找不到苏文钧的住处,那只能等清明节去老家等他了。
清明节那天,嘉瑜也放假回来了。她还想去给林小军上坟,被我阻止了,那边肯定有人蹲守。
我本想一个人回老家去,不想带嘉瑜。因为我知道,苏文钧肯定会说许多难听的话,说不定还会顺手给我几巴掌,而我只能受着。
我不想让嘉瑜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可嘉瑜坚持要和我去,她想和我一起面对这些困难。
无奈,我只能带着嘉瑜一块回去。
我们起了个大早,坐着大巴车,回到老家县城,又坐着面包车回到村子。
那天雾蒙蒙的,天上还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故乡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我一边给父母烧香,一边诉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我希望父母的在天之灵,能帮我劝劝苏文钧。
呵,我这人还真是自私自利,父母生前没享我的好。去世后,还要帮我。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母亲还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大概率会如十年前那样,给苏文钧打电话。
“帮帮你姐吧,她毕竟是你亲姐姐。”
苏文钧呢?他会怎么做呢?
会和我当初一般,一句“她自己的烂摊子,让她自己收拾”?
我不确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如同我这般薄情寡义。
我上完香后不久,苏文钧就来了,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干净利落。
九年不见,我差点没认出他,身上气质变化太大了。
直播里看到他,和现实中看见她,完全不一样。
整个人成熟了很多,沉稳了很多,举手投足间,透着自信。
钱这东西,是真养人呐!
苏文钧看到我和嘉瑜时,明显有些诧异。
不过就是淡淡瞥了我一眼,就直接无视了我,拿着香烛和值钱,蹲在父母墓碑前。
点香,敬酒,三叩九拜,然后烧纸钱。
做完这些,他点了根烟,敬放在父亲那一边,然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以前都不知道他吸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一边抽烟,一边怔怔地看着父母的墓碑。
他肯定有很多话想对父母说,只是因为我和嘉瑜在场,他只能在心里说。
我一直没说话,想等他忙完再说。
等了很久,苏文钧才站起身。
我正欲开口,这家伙却直接无视了我,径直朝着路边走去。
我有点慌了,这次再抓不住机会,恐怕以后都没了。
我一把拉住苏文钧的胳膊,想和他谈谈。
苏文钧甩开我,冷冷地说道:“他不想在父母坟前吵架。”
眼看他就要上车,我实在没办法了,直接跑过去挡在车前。甚至病急乱投医,让嘉瑜喊舅舅。
当时就想着,他就算不可怜我,多少可怜一下这个外甥女。
可我忘了,十年前,小嘉瑜在林小军的教唆下,也说了那句无心之言,她也伤害过苏文钧。
我真诚地道了歉,哭着把这些日子的遭遇说给他听。
回复我的只有活该!
眼看苏文钧不为所动,我有些急了,也不知脑子里怎么想的,说道:“你想逼死我们娘俩么?”
这句话直接把他惹恼了,眉头紧皱,冷冷地看着我,然后骂我,控诉我那些年的凉薄行为。
“我们是仇人吗?我是你亲弟弟,你举手之劳的事,你为什么那么绝情。你就不怕我想不开吗?你把我扔在高速路上,你就不怕我被车撞死吗?不怕我冻死在哪里吗?”
…………
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不可辩解,无地自容。
说道最后,苏文钧的情绪也有些失控,几乎是嘶吼着。忽然意识到在父母坟前,苏文钧收了收声调,压抑地低吼。
他在发泄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委屈,似乎也是在向父母告状。
吼完之后,他的情绪似乎缓和不少,淡淡说了一句:“送你们回去吧,这是我最后的情分了。”
说罢,便转身坐到车里。
我拉着嘉瑜也上了车。
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我好几次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可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当听不见。
我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将这几年的事详细说了出来,也包括我现在的遭遇和处境。
血脉联系下,我对苏文钧,总归有一种亲切感。
他没有不耐烦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眼神偶尔呆滞片刻。
不回应,有时候也是一种回应。
我知道,他已经开始心软了。
其实从父母坟前,他情绪失控地吼我时,他就心软了,就像一块坚冰在阳光下,融化的第一滴水。
他本可以像之前那样无视我,或者像个陌生人一般,不咸不淡地拒绝我。可他没有,他下意识地控诉我的行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在像我诉说当年的委屈。换句话说,就是他内心深处,还是把我当姐姐看的。
这一刻,我忽然感到无比惭愧,发自内心深处的惭愧。
到了他住的小区,他打开车门,让我下车。
我知道,只要我下了这个车,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于是,我干脆耍起了赖皮,赖在车里就是不走。
这家伙也是狠,直接下车,解开我胸前的安全带,将我从车里扯了出去。
眼看他发动车子要走,情急之下,我直接用肉身挡在车前,以死相逼。
苏文钧怒了,他大声骂我。
我是一点办法都没了,只能采用着最低级的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就是在赌,赌苏文钧心里对我之间的亲情还有一点眷恋。
我赌对了,他最终还是心软了,再加上当时门口人不少,那些议论声,让苏文钧不得不妥协。
于是,我和嘉瑜便跟着他回了住处。
他家的样子,和我预想中不一样。
少年得志,一夜看尽长安花。
我以为他家会在高档小区,会是那种豪华住宅。
没想到,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两室,家里的装饰也很简单。看样子,也没女人住的痕迹。
这让我有些诧异,苏文钧这样的男人身边,根本不会缺女人。
他外表不差,甚至可以说挺帅。接近一米八的个头,身材管理的也很好。更重要的是,他有钱。
我下意识地以为他已经结婚了,可现在看,似乎并没有。
回到他家后,我也说出了我的请求。
我希望他帮我,只要能帮我,骂我,打我,甚至要我死都可以。
在我说出五千万那个数字时,苏文钧只是撇了撇嘴角,眼里尽是嘲讽,但却没有震惊。
从他的表情,我便能看出来,五千万似乎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我似乎还是低估他了。
他问我,我要拿什么还这五千万。
我愣了很久。
是啊,我拿什么还这五千万。
如果手里还有那个美容院,还清这些,多少还是有点希望。
可现在,我拿什么还?
嘴上说的是借,可实际上,是给。
我要说什么?说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吗?
我只能说,以后工作,慢慢还他。这些话,我自己说着都觉得脸红。
苏文钧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坐在那里,眼神很复杂。
他一直没说话,我以为他在考虑要不要借给我,所以我也没打扰他。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发现他的眼神变了,眼神有些玩味,就像是看一个猎物,甚至,我感觉他那眼神有些变态。
我以为他想出了某个报复我的手段,对于这些,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毕竟,我连死亡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只要能让他发泄掉对我的怨恨,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时,我也意识到,他既然想要报复我,那么他肯定是答应了,不然也不会有报复的想法。
想到这个,我心里一阵兴奋,激动的抱住苏文钧的胳膊,正如小时候那般,身子贴着他,亲昵地说了几句话。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这家伙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一个劲地打量着我的身子,打量着我的胸部,打量着我的腿,甚至于打量着我脚。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妓女。
我的心里突然涌出一些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这家伙竟然用手捏着我的下巴,眼里尽是调戏,甚至还把大拇指伸进我的嘴里。
问我,温暖的嘴巴,当初是怎么说出那般冰凉的话语。
直觉告诉我,苏文钧的眼神和动作都有些不对。可我又害怕误会他,害怕惹恼他,以至于前功尽弃。
我绷着身子,忍着他轻佻的羞辱。
没多久,他说他现在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少一样东西,只要我能满足他,他就答应帮我处理债务。
听到这个,我都没去想他的要求,只是兴奋地点头。
一想到压在我身上那座大山,终于要消失了,我兴奋到了极点。嘉瑜也是如此,小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苏文钧说他缺少一点刺激。
我正疑惑他说的刺激是什么,下一秒,他张开双腿,让我跪在他双腿之间。
我心里还以为他这是在报复当初在店里跪了一夜的耻辱,可就在那时,我忽然注意到,他胯间竟然撑起了一个大大的帐篷。
这王八蛋,竟然对我起反应了。
那一刻,我的三观有点崩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是,这家伙也没提出别的,只让我跪下。我只能将目光转向别处,忍着内心的耻辱,缓缓跪在他双腿之间。
我安慰自己:“没事,他当初还在我店里跪了一夜呢,这没什么,就当还他了。但愿,这只是一个意外。”
我瞥了一眼他胯间的帐篷,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可怕什么,来什么。
这家伙疯了,他指着那个帐篷,还让我用嘴含住他那里。
那些粗俗的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我的三观彻底崩塌了。
原来他所说的刺激,是……乱伦。
而且,他还将“姐姐”这两个字,咬的特别重,似乎更在意的是这层身份,而不是我的肉体。
乱伦这两个字出现在我脑海时,我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个禁忌之词,在我生活的环境,在我接受的教育中,几乎都没怎么出现过,这是人类的禁忌。
我很难想象,苏文钧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变成了这样一个变态,竟然对自己的亲姐姐有这样的想法。
苏文钧双手抱着脑袋,一脸戏谑地靠在沙发背上。
看着他的表情,我心里百感交集。
悲凉、愤怒、恐惧……
愤怒之下,我直接起身,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苏文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亲姐,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我气的浑身发抖。
可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也不生气,摸了摸被我打的半边脸,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我。
还说就因为是亲姐,干起来才刺激。
更我气愤的时,他还将那赤裸裸的目光看向嘉瑜,说不但要干我,还要干…………嘉瑜。
嘉瑜是我的逆鳞,是我最后的底线。
看到苏文钧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嘉瑜身上,我扬起手又准备扇他。不过这次没有得逞,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
恶狠狠地看着我,一脸嘲讽地说道:“这是你们能给我提供的唯一价值,你以为五千万是那么好拿的?你几辈子才能挣到这么多钱。”
我气急攻心,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幸亏被嘉瑜扶住。
嘉瑜一脸厌恶地看着苏文钧,一边骂他变态,一边拉着我往外走。
苏文钧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自己就是个变态,还让我们以后别再打扰他。
随后便翘着二郎腿,刷起了手机。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拉着嘉瑜离开这里。
可理智告诉我,今天我要是走出这个门,那五千万的债务,我就得背一辈子,我和嘉瑜得一辈子活在催债的阴影和压力中。
我的后半辈子,注定得背着老赖这个称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老支书说得对,人应该在做每一个选择前,考虑好所有的后果。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沉声说道:“换个条件吧,这个……,我没办法答应。”
苏文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这个是我能给他提供的唯一价值。
说完,他又玩起了手机。
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着。
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当初那个粉嘟嘟的小孩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我宁愿他一刀杀了我。
我呆立在地上,进退维谷,各种念头不断在脑海闪烁。
我在想,我要是离开,以后会面对什么。
我在想,我要是答应,以后又会面对什么。
难不成,还真要我和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些,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感 ,从心底升起,目光死死盯着苏文钧。
“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吗?果然好狠。”我心里一阵苦涩。
就在这时,苏文钧忽然起身,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他这是在催我们离开。
我没挪动脚步,也没说话,沉默了好久,才缓缓说道:“我可以答应这个,但你不能碰嘉瑜。”
说完这句话,我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乱伦这两个字产生联系。
至于那种事,我都耻于想象。道德的枷锁,一次又一次敲着的内心。
我妥协了,我烂在泥里,也无所谓了,只要嘉瑜好,我做什么都行。
只是不知道,债务大山和道德枷锁,那个更煎熬。
我身子一软,认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嘉瑜拉着我的胳膊,心疼地哭着:“妈妈,不要。”
我都做到这一步了,本以为苏文钧也会退一步。下一秒,我的幻想便被打破了。
他指着我粗俗地骂道:“苏文婧,你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傻子。你的逼是镶金的,还是镶钻的,值五千万?五千万,我什么样的女人睡不到?”
他的话是那么刺耳,有那么真实。
是啊,五千万,他什么样的女人睡不到。明星都能睡了吧!
还不等我开口,苏文钧接着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走,哪天想不开了,想死了,提前给我发个消息,姐弟一场的份上,我可以替你收个尸。要么,就和你女儿乖乖躺在我身下,等我玩腻了,你们就可以解脱了。”
这些话,是多么刻薄,比我当初的话,还刻薄百倍,千倍。
当年射出去的子弹,最终以更狠的力道,打在自己身上。
真是报应,如果我当初我能帮他一把,如果当初我能收一收脾气。或许,这事都不用我开口,苏文钧就能帮我解决。
“苏文钧,你真是个畜生,你猪狗不如。”我跪坐在地板上,哭喊着骂着他。
他眼神中尽是嘲讽,尽是不屑,毫不留情地骂道:“我都说了,我是个变态。可你呢,你是人吗?你在装什么清高?想空手套白狼?想让一个被你伤害过的人去给你擦屁股,还不想付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苏文婧,当初在你眼里,我的尊严连十五万都不值。你们母女俩的尊严在我这里还能值五千万,你就偷着乐吧。”
字字如刀,字字扎心。
说完之后,他便去洗澡了。
我深呼吸了几口,也做了决定。
我拉着嘉瑜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嘉瑜却将我拉住。
眼眶红通通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眼神复杂,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嘉瑜怯怯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妈……,答应他吧!我……我,可以的。”
说完,豆大的泪再次从她眼中流出。
我知道,嘉瑜这丫头是在为我考虑,她不想我以后再承受那样的压力了。
可这样,嘉瑜这一辈就彻底毁了,生活毁了,精神世界也毁了。
我强忍泪水,轻抚着嘉瑜的脑袋:“丫头,走吧。妈妈再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等你毕业了,咱们换个城市生活。他们总不能逼死妈妈吧!”
“不,我不要妈妈过的那么辛苦了。妈妈你那么骄傲,怎么要甘心背负老赖这个称呼。还不清债,账户被冻结,你永远没有翻身之日。”
是啊,我这么要强的人,怎么会甘心像个老鼠一般躲一辈子。只是相比较于我的野心,嘉瑜对我更重要。
我抹了抹眼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安慰道:“没事,妈妈现在也没什么想法了,只要你过得好,妈妈就很满足了。”
嘉瑜低下头,沉默半天,随后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盯着我,双手死死拉住我的胳膊,道:“妈,这次,让我做决定好吗?”
“嘉瑜,听话,咱们走,妈妈真没事。”说着,我就拉着嘉瑜的胳膊,准备将她拖走。
可这丫头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就是不肯走。
“妈,您知道我每次看着你睡在那个到处漏风还一股霉味的小房子里,我是什么感受吗?您知道我每次看您从噩梦中惊醒,我是什么感受吗?”
嘉瑜哽咽着说着。
“妈,您知道,我曾经甚至想过,实在不行,我就找个有钱人,哪怕被包养,我也认了。您保护了我这么多年,我想保护你一次。不就是付出尊严吗,我不介意的,又有几个人的尊严能换五千万呢?”
“嘉瑜……”
我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嘉瑜打断,泪眼婆娑地哀求道:“妈,这次,就让我做一次决定吧!他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弟弟,也是我亲舅舅。或许他只是在气头上,想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们,报复我们。只要等他气消了,以后也不会对我们太过分。”
我眼神复杂地看着嘉瑜,看着她眼神中的决绝。
这丫头从小就性格腼腆,要她做出这种决定,可想付出了多大的勇气。
而她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我。
这一刻,我真的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苏文婧,你究竟是怎么活到这一步的?
最终,我还是向嘉瑜妥协了。
或许,也有我的自私在里面。
没过多久,苏文钧就洗完澡出来了。
我拉着嘉瑜的手,忐忑不安地坐在一起。嘉瑜也没好到哪去,小手冰凉,身体紧绷着。
我们母女,就像两只待宰的羔羊。
苏文钧看到我们没走,似乎也猜到了我们的决定,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
我深呼吸几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盯着苏文钧,沉默半天,轻叹一声,闭着眼睛,声音嘶哑地说道:“我们……答应你,希望你说到做到。”
前所未有的耻辱,彻底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说完这句话,我直接瘫坐在沙发上。
这一刻 ,我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轰然碎裂。
我沦落到要用自己和女儿的肉体,来满足亲弟弟那表态的欲望。
苏文钧听到这话,并没有多少惊讶,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的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在我们母女俩身上游走着,那种目光,让我有种 如芒在背的感觉。
下一刻,他便强行坐到我们母女中间,将我们搂进他怀里。
那一刻 ,我身子突然绷紧,强烈的愧疚感,让我不敢看嘉瑜的目光。
苏文钧用力捏着我和嘉瑜的乳房,还伸出舌头舔我的嘴唇。
我闭着眼睛,死死咬着牙齿,就当在做一场噩梦。
可下一秒,他的话,便将我拖入更深的噩梦。
“跪下来给我含住。”
我身子一僵,悲愤交加,耻辱感将大脑冲击的一片空白。
我咬着牙,不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不知过了多久,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跪在他双腿间。
这混蛋还故意顶了顶帐篷,示意我帮他脱裤子。
事已至此,我只想着早死早托生。
咬着牙,一把将他的短裤脱了下来。
我这辈子就只有林小军一个男人,此时看着另外一个男人的生殖器杵在我面前,还是自己亲弟弟的,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苏文钧这混蛋还不肯消停,各种污言秽语,还故意问我他那里和林小军,谁的大,还是当着嘉瑜的面问的。
我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那时候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心气,麻木地回了一句顺从他的答案。
随后,我眼一闭,心一狠,一口含住他的龟头。
这似乎给了苏文钧很大的刺激,他身子一绷,嘴里发出一阵呻吟。
而我,只有无尽的羞耻和恐惧,道德的鞭子,不停在我心脏上抽打着,疼得我难以呼吸。
苏文钧一边享受着我的服务,一边对嘉瑜上下其手。
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这个畜生侮辱。
我自己,也是个畜生。
苏文钧命令嘉瑜伸出舌头,一边放肆地享用着嘉瑜的嘴巴,一边将手伸进嘉瑜的衣服,摸着她的乳房。
嘴里还说着各种污言秽语,满足他那些变态的癖好。
没过多久,这混蛋又开口了。他让我脱掉裤子坐在沙发上,还让我张开双腿,掰开自己的小穴。
他的语气,他的表情,就像在对待一个妓女。
于是,我便像个妓女一般,自己脱掉裤子,脱掉内裤,坐在沙发上。
在女儿面前,在这个畜生面前,主动张开双腿,还用双手将阴唇分开。
我将脸偏向一边,闭上眼睛,我不想面对嘉瑜,更不到看到苏文钧那张脸。
可这混蛋,偏要让我睁大双眼,看着他那根东西进入我的身体。
自从发现林小军出轨后,我就没再和他同房过。
算算时间,我已经有十八年没有过性生活了。
那丑东西进去我身体的一瞬间,我浑身都颤抖着,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强烈的不安,强烈的恐惧感。
更让我难以启齿的湿,在这种极致羞耻,极致不安的情绪中,我那里竟然湿了。
以前开美容院的时候,也经常和那些女人谈一些私房话题。
听她们讲,谁家老公哪里有多大,有多粗,有多舒服。
苏文钧着混蛋的就很大,大到有点超出我的认知,简直和农村的驴差不多。
可他那根东西进入我的身体后,并没有什么爽感。
唯一的感觉,是痛,撕裂般的痛。
我紧咬着压,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屈辱的眼泪再次顺着眼角流出。
苏文钧暴力地将我的上衣撕开,掀起我的内衣,粗暴起揉捏着我的乳房,那根丑东西毫无防备地在我阴道抽插。
每一次抽插,带给我的只有火辣的胀痛感。
我就这样,在自己女儿面前,被自己的亲弟弟,一边羞辱,一边……肏。
更让我羞愤的是,苏文钧这畜生,竟然按着嘉瑜的脑袋,让她的脸朝着我们两个交合的位置,我的阴阜甚至能感受到嘉瑜那急促不安的呼吸。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强烈的羞耻感,竟然让我的身体渐渐变得兴奋起来,阴道里也越来越敏感。
我竟然在女儿的近距离注视下,被自己的亲弟弟,肏出了快感!还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一股久违的感觉,在小腹升腾。
快感裹挟着理智,我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最后竟然喷了。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潮喷。
大量的液体喷洒在嘉瑜脸上。
我羞耻的无以复加。
这该死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这般强烈的反应。
我用手死死掐住大腿,这一刻,我真的恨透了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
在我泄身后不久,苏文钧便在我那里内射了。
很热,很烫,几乎将我那里填满。
完事后,他坐在沙发上抽烟,目光一直在我们母女身上,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情。
从始至终,他嘴里侮辱的词汇就没断过。上完我,还嫌我像个死人。
呵呵,难道还要我真像个妓女一样,抛掉所有尊严,抛掉道德的枷锁,迎合这场荒唐的淫乱?
本以为他已经射精了,噩梦也该结束了。至少 ,今天应该是躲过去了。
可这家伙还不肯罢休,烟都没抽完,又把我和嘉瑜的脚抓住,把玩一番后,最后竟然捧到鼻子上,像个变态一般,用力嗅起来。
我气的骂了他几句,他直接变脸,冷冷地看着我,让我态度好点,不行就滚蛋。
事已至此,我只能忍住所有的情绪,不再去惹他,已经付出这么多了,要是惹怒他,反悔了,那更是得不偿失。
他最终还是没放过嘉瑜,休息了片刻后,我和嘉瑜便被他带进卧室。
嘉瑜还是第一次,紧张的身体都在打颤。
我轻叹一口气 ,轻轻握住她的手。嘉瑜似乎从我这里得到了安全感,这才放松不少。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眼睁睁看着,女儿被这个禽兽一点点扒光。
看着他舔遍女儿那娇嫩的身体,看着他将女儿的小脚含进嘴里,如痴如醉地品尝着。
我以为只有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没想到嘉瑜的身体比我还不争气。
只是被这混蛋舔了几下,嘉瑜就高潮了。
或许女人都这样,越紧张,越羞耻,身体越敏感。
这混蛋品尝完嘉瑜的脚部后,便趴在了嘉瑜的胯间,掰开她的双腿,开始在她阴户上又舔又扣。
当那根丑东西贴上嘉瑜的娇嫩的阴户时,我的心都颤了一下。
嘉瑜这丫头从小就怕痛,这个环境下,她根本就放松不下来,第一次还是这么粗大的东西,她哪能承受的住。
我忍不住看着苏文钧,哀求着让他轻一点。
我是真害怕这混蛋为了报复嘉瑜,从而暴力侵入。
所幸,这混蛋多少还是有点人性的。
他对待嘉瑜很温柔,远比对我温柔。
龟头撑开嘉瑜的阴唇时,丫头紧张得直打摆子,双手死死抓着床单,眼里全是恐惧和无助。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轻轻握住嘉瑜的小手,给予她一点安慰。
这世上,可能再没有我这样的母亲了吧,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舅舅侵犯。
苏文钧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个花丛老手。
短短时间,他就掌握了嘉瑜身上的敏感点。
丑东西在嘉瑜那里一点一点刺入,与此同时,他也手口并用,不断在嘉瑜身上各处抚摸安慰。
挺近那一下,嘉瑜那小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剧烈的疼痛感,让她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我心里就想被刀扎一般。
…………
这一夜,就像一场噩梦。
清晨醒来,那混蛋还睡的正香。嘉瑜这丫头一向喜欢懒床,那天早晨却比我还醒的早,眼神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