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颜霖掌勺。
两菜一汤,清炒油麦菜、红烧排骨、紫菜蛋花汤。
章凤蓝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色香味都还不错的饭菜,忽然觉得这臭小子确实长大了。
“怎么样?”颜霖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
“还行,排骨稍微咸了点。”章凤蓝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给出评价。
“那我下次少放点酱油。”
“嗯。”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饭,颜霖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碗。
章凤蓝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查看工作室装修的进度表。
工人说下周可以刷完墙面,然后就是铺地板和装灯,家具她已经订好了,等硬装结束就能进场。
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杨毅。
“喂,老杨?”
“凤蓝啊,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资料我找到了,就在档案柜第三层,你明天有空过来拿一下。另外,工商注册那边需要我帮你催一下吗?我有个同学在那边。”杨毅的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带着点过来人的关心。
“那麻烦你了,老杨。我明天下午过去。”
“客气什么。对了,你工作室那边装修进度怎样了?”
“还行,下周硬装差不多能完。”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
杨毅又提到,李姐最近在公司搞了一些小动作,把几个老人都调到了边缘岗位,其中有两个是以前跟章凤蓝关系不错的。
“你自己多留个心眼,毕竟你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公司,有些手续可能会被卡。”杨毅提醒道。
章凤蓝冷笑了一声,“我知道。老杨,谢谢你这些年……”
“别说这些。”杨毅打断她,“你能出来自己干,我替你高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挂了电话,章凤蓝靠在沙发上,心里有些感慨。杨毅是个好人,也是个好老板。可惜公司现在落到李姐手里,不知道能撑多久。
她把这些念头甩掉,又拨了一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工商注册代办那边的,确认资料已经提交,预约了下周三去拿执照。然后是税务登记、银行开户、社保开户,一堆流程等着她跑。
章凤蓝一边打电话,一边感觉有个重量压在了自己腿上。
低头一看,颜霖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碗,悄没声息地溜过来,正把头枕在她大腿上。见她看过来,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对,经营范围就按之前填的来。”章凤蓝面不改色地继续通话,空闲的那只手捏住颜霖的耳朵,轻轻揪了一下。
颜霖吃痛,却没躲,反而翻了个身,脸冲着她小腹的方向。他隔着那件灰色运动裤,在她肚子上蹭了蹭。
“……好的,谢谢,下周见。”章凤蓝挂了电话,一巴掌拍在颜霖脑门上,“你属狗的吗,蹭来蹭去的。”
“我就是属狗的。”颜霖理直气壮,又把脸埋进她肚子上,“妈,你打电话的样子好帅。”
“少来。起来,重死了。”
“我不。”颜霖非但没起来,反而往上拱了拱,下巴抵在她胸口,一只手摸上她的腰,手指隔着衣料在她腰侧的软肉上轻轻打转,“妈,我以前在公司看你打电话,就想这么干了。”
“什么?”章凤蓝愣了一下。
“就是你在办公室接客户电话的时候,坐在那里,一脸正经,说话又冷又硬,我就想……”他的手从腰上往下滑,指尖勾住她运动裤的腰带,“想钻到桌子底下,把你的裤子扒了,看看你能不能继续那么正经。”
“颜霖!”章凤蓝一把按住他的手,脸色又红又青,“你那时候就开始想这些了?”
“嗯,初二开始想的。”颜霖坦坦荡荡,“不过那时候不敢。”
“现在也不敢给我起来!”章凤蓝使劲把人从身上扒拉开,坐直身体,“我看你是胆子越来越肥了,青天白日就想——电话来了!”
手机又响了。
章凤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这次是客户,姓周,是个做独立游戏的小团队负责人,想找她做角色立绘和主视觉设计。
“周老师,你好。”章凤蓝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切换到专业模式。
颜霖被推开后没走,就坐在沙发另一头,用余光瞄着她。
她打电话的样子确实很好看。
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声音不紧不慢,偶尔“嗯”一下,偶尔说几句专业术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来烦我”的冷感气场。
颜霖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痒痒劲儿又上来了。
他悄悄站起来,绕到沙发背后。章凤蓝正侧着身子靠在扶手上,两条长腿半蜷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靠背上,姿势慵懒又占地方。
“……原画风格偏二次元,但需要融入一些国风元素,色彩饱和度高一点,OK,没问题,这个我们能做。你把需求文档发我邮箱,我看完给你报价。”
颜霖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颈侧,嘴唇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皮肤。
章凤蓝猛地把手机拿远,回头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了句“走开”。
颜霖摇摇头,也用口型回了一句“我不”。
她气得想踢他,但电话那头周老师正在说着什么专业术语,她不能挂。
“……对,PBR流程我们也可以做,不过我建议你这边如果预算有限的话,传统的次世代流程更划算……”
颜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颈窝。
很轻,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但章凤蓝整个人都僵住了,肩颈那块是她的敏感区,平时自己碰到都会觉得痒,更别说被别人的嘴唇碰。
她咬紧牙关,把注意力拉回电话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嗯,我理解,你们团队确实不大。那这样,我这两天给你做一版方案,你先看看,合不合适再谈。”
颜霖的手从沙发背后伸过来,搭在她肩膀上。拇指按在她肩胛骨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揉着。
这倒是在正经按摩。章凤蓝稍微放松了一点,心想这小子还算知道分寸。
然而下一秒,那双手就从肩头滑下来,越过锁骨,隔着她白色短袖的领口,指尖触到了她胸前的弧度。
章凤蓝啪地拍掉他的手,冲着手机说:“没事没事,周老师你继续说。”
颜霖捂着被打的手背,咧嘴无声地笑,然后又锲而不舍地缠上来。
这回他的手没往上摸,而是从沙发背后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摸到了她运动裤的裤腰。
灰色运动裤是松紧带的,没有拉链也没有扣子。颜霖只需要把手指伸进去,就能碰到她内裤的边缘。
“——!”
章凤蓝差点一脚踹出去,但电话那头周老师正在说报价的事,她只能强忍着把腿蜷起来,把手机夹在肩上,另一只手伸到背后去打那只作乱的手。
颜霖灵活地躲开,两只手一起从背后伸过来,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后拉。
她的背贴上沙发靠背,同时感觉到颜霖的嘴唇贴上了她耳后的软肉。
“妈……让我碰一下,就碰一下……”极低的气声钻进耳朵,带着潮热的气息。
章凤蓝耳根唰地红了。
“……周老师,我这边忽然有点事,晚点我给你打过去好吗?嗯,好的,不好意思。”她用最后一点理智把电话挂了,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反手就揪住颜霖的头发。
“你是真不怕死啊!”
“嘶——疼疼疼——”
“还知道疼?知道疼还敢在电话边上动手动脚?万一被听到了怎么办!”章凤蓝手上没松劲,但也没真使劲。
“妈你不是把电话挂了嘛。”颜霖歪着头,姿势别扭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而且我刚才都没真脱,就是碰了一下……”
“碰一下也不行!”章凤蓝松开手,转过身跪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瞪着沙发背后的人,“我告诉你,这种事以后不许在打电话的时候搞。万一刚才我没来得及挂,周老师听出点什么来,我这工作室还没开张就黄了,你负责?”
“我负责。”颜霖从沙发背后绕过来,站到她面前。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妈,我说真的。你工作室要是黄了,我就去兼职,什么送外卖、送快递、当家教都行,反正我现在有的是力气。”
章凤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感动。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跪在沙发上的姿势慢慢坐下来,变成一盘腿。
“过来。”
颜霖乖乖坐到她旁边。
章凤蓝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下次不许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
“真听到了?”
“真听到了。下次不在你打电话的时候搞。”
章凤蓝想说“不打电话的时候也不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知道这小子憋不住。
自从第一次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几乎每两三天就要来一次,有时候一天两次——比如今天。
她自己的身体也诚实得很,被碰几下就来感觉,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一次比一次配合。
算了。反正颜和平夜不归宿,家里就他们两个人。只要不耽误正事,这种程度的小打小闹,她就当是陪年轻人玩了。
“去把碗洗了。”她踢了踢他的小腿。
“洗过了。”
“……那就去把衣服收了。”
“也收了。”
章凤蓝扫了一眼阳台,阳台上的晾衣架确实空了,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显然是她打电话的时候颜霖顺手干的。
“行吧,那你自由活动,我要给周老师回电话。”
“哦。”颜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妈,晚上要不要出去走走?楼下那个小公园,我看今天晚上挺凉快的。”
章凤蓝想了想,确实很久没下楼散步了。
以前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走,偶尔会在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看看跳广场舞的大妈,听听小孩儿跑来跑去的吵闹声。
现在肚子里的还小,显怀得再过两周,趁现在行动方便,多走走也好。
“行,等我打完电话。”
颜霖比了个OK的手势,溜回自己房间去了。
章凤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看了一眼阳台上叠好的衣服,轻轻笑了一下,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周老师,不好意思刚才有点急事。你刚才说到报价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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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母子俩真就下了楼。
幸源小区旁边有个街心公园,说是公园,其实就一片小广场加几棵榕树和几条长椅。
这个点广场舞大妈已经散了,只剩几个遛狗的年轻人和零星散步的老人。
章凤蓝换了条宽松的碎花长裙,脚上一双平底凉拖,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颜霖穿着大裤衩和老头衫,脚上蹬着人字拖,手里还拿了个小风扇给章凤蓝吹着。
“你自己不热吗?”章凤蓝看着他。
“还行,晚上有风。你怀着孕不能太热,我看网上说的。”
“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查的。孕早期不能受热,不能剧烈运动,要补充叶酸,不能吃生冷的东西,不能——”颜霖掰着手指头数。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章凤蓝打断他,“你查这些干嘛,我又不是第一次怀。”
“那可不一样。”颜霖把小风扇的角度调了调,对准她的脖子,“上次你是怀我们俩,这次是怀我的。”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公园小路上格外清晰。
章凤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接他的话。
两个人沿着公园的小路绕了一圈,后来找了张长椅坐下。
夜风穿过榕树的枝条,吹得碎花裙摆轻轻晃动。
远处有几只狗在互相追逐,主人跟在后面喊名字。
“妈。”颜霖忽然开口。
“嗯?”
“你工作室那边,要我帮忙吗?LOGO什么的,我不收你钱。”
“你一个高三生,能做出什么像样的LOGO?”章凤蓝斜了他一眼,“先把你高考考好再说。”
“我认真的。我之前不是帮你收集过素材吗,二游立绘什么的。我对那种风格很熟的,说不定能帮上忙。”颜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毛手毛脚的样。
章凤蓝看了他一会儿,想起他之前在自己办公室帮忙画素材的事。
其实这小子的绘画功底确实不错,综合成绩年级前二十,专业课上美院问题不大。
只是她以前总是把他当小孩看,忘了他已经快要成年了。
“……行,等你考完试,我给你一版需求,你试试看。”她最终松了口。
“真的?”
“真的。”
颜霖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高兴了半天,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收了笑,有点紧张地问:“妈,万一我考砸了怎么办?”
“考砸了就复读。”
“……不是,你都不安慰我一下吗?”
“安慰什么,你又不会考砸。”章凤蓝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被树荫遮了大半的夜空,“你这成绩考上目标学校够用了。别想那么多,正常发挥就行。”
颜霖“哦”了一声,又安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风扇放到章凤蓝手边,“妈,我们回去吧,你该休息了。”
章凤蓝发现,不知不觉间,这个小风已经换了三档风速——从最开始对着她脸吹的大风,变成了轻柔的小风,吹在身上刚刚好。
大概是怕她吹太久受凉。
她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小风扇关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走,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出小公园。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并排移动着,偶尔交叠在一起。
到家后章凤蓝先去洗了澡,换上那件浅杏色的吊带睡裙。路过颜霖房间时,发现门缝还透着光。她敲了敲门板。
“还不睡?”
“快了,再做一套卷子。”
“别熬太晚。”
“知道了。”
章凤蓝回到主卧,关上房门。
床很大,是两米宽的双人床,以前她和颜和平一人睡一边。
现在她一个人占整张床,被子可以卷成长条夹在两腿之间,枕头可以随便摆。
她躺下来,摸出手机翻了翻。
没有任何颜和平的消息。
倒是颜艺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图片,是学校食堂的晚饭,一碟子颜色可疑的鸡块配几根青菜。
下面配了个哭脸表情,写着“食堂阿姨又杀生了”。
章凤蓝回了一个“自己点外卖”。
颜艺秒回:“妈,你还没睡?!我还以为你十点就睡了!”
“快了。”
“老哥呢?”
“在做卷子。”
“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颜艺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他居然主动做卷子?”
章凤蓝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回复,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睡觉。
隔壁房间里,颜霖把做完的英语卷子对了一遍答案,错了两道阅读、一道完形填空。
他把错题抄在错题本上,附上解析,然后揉了揉眼睛,收拾书包准备睡觉。
关灯前,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
白天他在这里等老妈回来的那段时间,把之前画了一半的草稿继续画完了。
画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高马尾、碎花裙、两条长腿踩着平底凉拖,站在公园的榕树下。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空间,留白着,等着画另一个人。
他打算等考完试,把这个人的正脸画上去。
然后裱好,送给画里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