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无事的周末日常

章凤蓝是被胃里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弄醒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就跑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上干呕了好一阵。

什么都没吐出来,但那股酸水顶在嗓子眼的滋味比真吐了还难受。

“妈?”颜霖的声音从卫生间门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吐了?”

章凤蓝没空回答,又干呕了两下,才喘着气伸手去够洗手台。颜霖已经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接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漱漱口。”

章凤蓝接过来漱了两口,把水吐掉,又喝了几口温水压了压。

胃里的翻腾总算消停了些,她直起腰,看见镜子里自己脸色发白,头发乱得像鸟窝,眼角还挂着干呕时挤出的泪花。

丑死了。

“几点了?”她问。

“快八点。”颜霖把毛巾递给她,“今天周日,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你妹妹呢?”

“还在睡。她昨晚打游戏到两点多,我听见她屋里传来叫声。”

章凤蓝擦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窗帘还拉着,只有一线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昨天买回来的菜还剩不少,够做一顿早饭。

“妈,我来做,你去坐着。”颜霖把她从冰箱前拉开,自己系上围裙。

章凤蓝没跟他争。

昨天在沙发上那场三人运动耗光了她的体力,加上孕吐,现在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她窝进沙发里,把腿蜷起来,随手拿了条毯子盖在身上。

厨房里响起打火的声音,然后是鸡蛋下锅的滋啦声。章凤蓝闭上眼睛,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胃里的不适慢慢退去。

过了十来分钟,颜艺的卧室门开了。

小妖精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比章凤蓝的还乱,polo衫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露出一边肩膀。

她眯着眼扫了一圈,看见沙发上的章凤蓝,趿拉着拖鞋走过来,二话不说就往章凤蓝身上倒。

“重死了,走开。”章凤蓝伸手推她。

“唔……老妈身上暖和。”颜艺把脸埋进她胸口,又蹭了几下,像只找窝的猫。

“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遇到一个特别菜的主播非要跟我solo,我连赢他五把,他破防了就一直骂我,我就一直杀他,后来他把直播间关了我就赢了。”颜艺含含糊糊地说着,越说越往章凤蓝怀里缩。

章凤蓝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推开她,只是把毯子分了一半盖在她身上。

颜霖端着三碗面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老妈靠在沙发扶手上,妹妹整个人缩在她怀里,两个人都裹在同一条毯子下面,像一大一小两只叠在一起的猫。

他把面放在餐桌上,走过去拍了拍颜艺的脑袋,“起床吃饭,懒虫。”

“谁是懒虫,我昨晚代表全家出征,累得很。”颜艺抬起头瞪他一眼,然后又在章凤蓝身上赖了十来秒,才依依不舍地爬起来。

三个人坐到餐桌前。颜霖做的阳春面,每人碗里卧了一个荷包蛋,汤面上飘着几点葱花。章凤蓝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尝了一口,点点头。

“怎么样?”颜霖问。

“还行,盐放得比上次准。”

“我就说嘛,多练练就好了。”颜霖得意地笑起来,大口呼噜呼噜吃面。

颜艺吃了半碗,忽然说:“对了妈,上次你说给未出世的弟弟妹妹取名字,定了没?”

“定了,就叫颜旻。”章凤蓝说。

“旻?哪个旻?”

“日字头下面一个文。天佑福泽的意思。”颜霖接话,筷子在面汤里搅了搅,嘴角压不住笑意,“是我取的。”

“哟,怪不得这么积极。以后你对你女儿可得好点儿,别像对我一样整天板张死鱼脸。”

“谁板——”

颜霖刚想反驳,忽然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他抬头,对上章凤蓝同样微妙的表情。

“……什么女儿不女儿的,还没生出来呢,谁知道是男是女。”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低头继续吃面。

颜艺看看他又看看老妈,哼唧两声没有再追击,只是伸筷子从颜霖碗里偷了几口面。

早饭吃完,章凤蓝把工作室的资料铺在茶几上,继续核对装修进度和家具采购清单。

这是她从原公司带出来的最后一个项目收尾后,全部精力都投进去的事情。

硬装下周能完工,软装家具已经订好了——两张办公桌、一张会客沙发、一排书架,还有几盆绿植。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乙方,终于要开始做自己的甲方了。

颜霖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手里拿着铅笔在本子上画速写,偶尔抬头看一眼她专注的侧脸,又低头继续画。

颜艺则霸占了电视,投屏玩她的游戏,嘴里念念有词:“这都能空技能?这主播技术还不如我呢。”

“你小声点。”章凤蓝头也不抬。

“哦。”颜艺把音量调低了两格。

这样的上午,安静得几乎不像真的。

到了十点多,章凤蓝放下手里的资料,揉了揉眼睛。颜霖立刻放下笔,“妈,眼睛酸了?”

“有点。”

“我去给你倒水。”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也要!”颜艺举手。

“自己倒。”

“偏心!”

章凤蓝看着他们两个拌嘴,轻轻笑了一下。

中午饭是颜霖和章凤蓝一起做的。

章凤蓝负责切菜,颜霖负责炒。

颜艺被分配到打杂——剥蒜、递调料、擦灶台。

厨房不大,三个人挤在里面经常撞到一块儿,每撞一次颜艺就喊一声“老哥你屁股太大了”,然后被颜霖拿锅铲子追着跑。

午饭是两荤一素——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清炒豆芽。三个菜端上桌还没到十二点。

“我下周就要高考了。下周六考完,周日就彻底解放。”颜霖给章凤蓝夹了一块排骨,“到时候老妈你工作室应该也装好了,我去帮你搬家。”

“你考完再说。万一考砸了——”

“不会的。我今天上午还做了一套模拟卷,选择题全对。”

“你说的选择题不会是政史地吧?”颜艺咬着筷子问。

“政史地怎么了?政史地也是分!”

“行行行。”

三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高考跳到工作室装修,又跳到颜艺下周学校的活动。

颜艺说她们系要办个什么比赛,她被迫报了名。

颜霖说那你不得拿个倒数第一回来,颜艺拿筷子丢他,被章凤蓝半空截住。

“筷子不能丢人,脏不脏。”她把两支筷子放回颜艺碗边。

“老妈你偏心!你都不训他!”

“他还没丢筷子。”

颜艺气鼓鼓地扒饭,颜霖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下午颜艺拉着章凤蓝看了一部电影,说是新出的国产动画,评分很高。

章凤蓝本来想继续看工作室的资料,但颜艺直接把电脑合上了,把遥控器塞到她手里,“就俩小时,劳逸结合。”

快四点钟的时候章凤蓝看着看着靠在颜艺身上睡着了。

昨晚被丫头和那臭小子折腾得太累,孕吐又消耗了不少体力,银幕上色彩斑斓的光影让她眼皮越来越沉。

颜艺把电视音量调成了静音,冲对面的颜霖做了一个“别说话”的手势。

颜霖点点头,继续削手里的苹果。削完之后切块放在碗里,插了两根牙签,搁在茶几边上。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安稳睡着的章凤蓝了。

在他的记忆里,以前的老妈总是在赶时间——赶着上班前把饭做好,赶着下班后把家务做完,赶着周末把那群娘家人应付完。

即使偶尔坐下来,手里也总拿着手机,不是在回客户消息,就是在查银行转账记录。

但现在她睡着了。

女儿靠在肩上一动不动,肚里还有个小生命在慢慢长大。

电视的光自动调暗了一些,客厅里有股淡淡的葱油香,应该是午饭残留的烟火气,还有窗外不知谁家在晒被子,阳光把棉絮的味道飘进来。

“你刚才在画什么?”安静的客厅里,颜艺的声音压到极低,指了指他搁在茶几上的速写本。

“速写。老师布置的,一周交五张。”

“得了吧,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在画老妈。”颜艺瞥了他一眼,“从初二就开始画了吧。”

颜霖不回答,但也没有否认的意思。

“挺好的。”颜艺把散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拢了拢肩上的中短发,“她至少不会因为你画得丑骂你。”

又沉默了一会儿,颜霖指了指茶几上的苹果,颜艺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傍晚,章凤蓝迷迷糊糊地感觉有只手在摸她的额头。

她睁开眼,看见颜霖蹲在沙发前,手掌贴在她额头上,一脸认真地感受着什么。

“干嘛?”

“看你有没有发烧。刚才你脸上有点红。”

“热的。”章凤蓝拍掉他的手,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去,颜艺也不在旁边,电视已经关了。窗外天色变成深蓝,远处有几点灯火。

“妹妹呢?”

“去楼下取快递了,买了个什么东西,说要给你个惊喜。”

“……她上次说惊喜的时候,是给我看那堆玩具。”章凤蓝揉了揉太阳穴,“这次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我觉得不会。”颜霖在她旁边坐下,歪着头想了想,“那堆玩具已经够奇怪了,再奇怪也奇怪不到哪去。”

“你别乌鸦嘴。”章凤蓝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往厨房看了看,“晚饭……”

“我做饭,你歇着。”颜霖立刻说,“或者你想出去吃?”

“在家吃吧,省得换衣服。”章凤蓝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在家穿了一整天的小吊带,又看看窗外开始亮起的街灯,叹了口气,“你是想出去吃才问的吧。”

“没有没有,在家吃挺好。那我现在去做。”

颜霖溜进了厨房。系围裙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客厅,章凤蓝又闭上眼睛养神,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不知道在感受什么。

晚饭还是两菜一汤。

菜是章凤蓝在旁边指导他做的——青椒炒肉片最后淋勺醋是她的习惯,紫菜汤里加几粒虾皮也是她教的。

颜霖做完尝了一口青椒肉,火候没过头,肉片腌得刚好,有点得意。

菜上了桌,颜艺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快递盒子。

“买了什么?”章凤蓝问。

“防辐射服。”颜艺当着她的面拆开快递盒,从里面拎出一件银灰色的背心,“老妈你工作室接触电脑多,穿这个好。我查过了,孕早期防辐射很重要,万一影响胎儿发育——”

“我现在才五周,肚子都没显。”章凤蓝看着那件银灰色背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也得穿。”颜艺把防辐射服叠好塞进她手里,“又不重,穿在里面看不出来。”

章凤蓝把防辐射服翻来覆去看了看,质地很薄,确实不重。

她抬头看了看颜艺,颜艺已经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椒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好吃,老哥你进步了。”

“……谢谢。”章凤蓝把防辐射服折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谢什么,又不是白送的。”颜艺冲她眨眼,“以后要收利息的。”

“利息指什么?”颜霖警惕地问。

“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又来这套。上次你也是这么诓我的,让我欠你一个人情,后来就拿着我的照片威胁我。小妖精,你别太得寸——”

“菜凉了!”颜艺打断他,殷勤地给他夹了一大筷子青菜,“来老哥多吃点,祝你高考顺利哈。”

饭桌上又恢复了闹闹嚷嚷的日常。章凤蓝听着两个小的拌嘴,筷子把饭粒一粒粒拨进嘴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明天周一。小艺你下午有课吗?”

“有,主修课,下午两点。”颜艺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所以我明天上午就得走。老妈你舍不得我?”

“我只是确认你什么时候走,免得你赖到明天中午还不急。”章凤蓝面不改色地说。

“嘴硬。”颜艺嘀咕了一声,然后眼睛一亮,“那今晚我们一起睡呗?反正明天上午我就走了。”

“不行。”章凤蓝和颜霖几乎同时开口。

“你明天要早起赶高铁,晚上好好睡。”章凤蓝补充道。

“我可以定闹钟——”

“你的闹钟只会把全家都叫醒然后你自己接着睡。”颜霖无情地拆穿她。

“那是以前!”

“上个月你回家那次,闹钟响了六遍,最后还是老妈把你从床上拽起来的。”

颜艺哑口无言。

最后她只能气呼呼地咬了一口排骨,“行吧,但我下周还要回来。到时候老妈得补偿我——我要指定一个玩具。”

“吃饭不许说这个!”章凤蓝筷子差点拍桌上。

“好好好,吃饭吃饭。”

饭后颜艺破天荒地去刷碗了。

颜霖在旁边擦桌子,发现她一边放热水一边在手机上查什么“孕妇叶酸哪家好”。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默默把抹布拧干挂好。

晚上九点,章凤蓝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浅杏吊带睡裙,头发半湿地披在肩上。她走到客厅,看见阳台上站着两个人影。

颜霖靠在栏杆上,颜艺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背对着客厅不知道在说什么。

夜风把他们压低的声音吹散了,只有颜艺忽然爆出来的一句“你现在知道紧张了”,然后颜霖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

“在外面站着不热吗?”章凤蓝推开纱窗探出半个身子,阳台上的热气立刻扑了她一脸。

“还行,有点风。”颜霖转过身,“妈你洗完澡了?”

“嗯。你们两个也早点洗,别在阳台上站太晚。”

“知道了。”

章凤蓝正要收回身子,颜艺忽然从颜霖旁边挤过来,“老妈你穿这件好好看。明天我走之前能让我拍张照吗?不做别的,就是老妈现在这个样子。”

“你上次拍的那些还没删,又想拍。”

“那是两回事。上次是拍你们——”颜艺停了一下,眼睛往颜霖的方向飘了飘,“今天只拍老妈,只拍脸。”

“……随便你。”章凤蓝转身回客厅,没看见身后的颜艺朝她背影做了一个胜利手势。

晚上洗过澡,章凤蓝把防辐射服从沙发上拿起来,放进自己房间的柜子里。

柜门关上的时候她看见柜子内侧的小镜子,镜子里是一个头发湿漉漉、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女人。

她把吊带裙的肩带正了正,又拍了拍自己发红的脸,然后关上柜门,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颜艺从浴室出来,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棉睡裙,头发用毛巾包着,像顶了个蘑菇。她蹭到章凤蓝身边,拿起茶几上的吹风机插上电。

“老妈帮我吹。”

“自己吹。”

“我不,就要你吹。小时候都是你帮我吹的。”

章凤蓝没办法,接过吹风机拍了拍沙发,“坐地上。”

颜艺高高兴兴地在地板上盘腿坐下,背对着她。

章凤蓝打开吹风机,暖风呼呼地吹出来。

她一手捞起颜艺半长的黑发,一手拿着吹风机来回扫,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能感觉到女儿的后颈微微发颤。

“烫吗?”

“不烫,刚好。”颜艺的声音闷闷的。

吹到一半,颜艺忽然开口:“老妈,你说,人是不是最后都会变成自己小时候最依赖的那个人?”

章凤蓝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到的。”颜艺低着头,手指在地板上画圈圈,“小时候你从人贩子手里把我捞回来,我看到你把人打成猪头,就在想——以后我也要像老妈一样厉害。所以现在我会打游戏,会收集玩具,会看谁不顺眼就拉着solo到天亮……好像有用,又好像没用。保护别人的本事一点没学会。”

“打架有什么用。我那是情急之下才动手的,平时能动嘴不要动拳。”章凤蓝把她的头发吹到八成干,关掉吹风机,用手梳理着还带着热气的发丝,“你能考上大学,能自己坐高铁来回,还能瞒着所有人帮你哥打掩护——这些都不比打架差。”

“那是两码事。”

“一码事。”章凤蓝站起来,把吹风机收进茶几抽屉里,“睡觉去,明天还得早起。”

颜艺站起来,走到自己卧室门口,又回头说:“老妈,晚安。”

“晚安。”

她关上卧室门。

客厅只剩下章凤蓝一个人。

她把阳台的纱窗拉开一点,走到阳台上,夜风吹在刚吹干的头发上,凉丝丝的。

楼下小区道路上偶然有人经过,远远的看不清是谁。

远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也不知道哪扇窗后面也住着像他们这样的一家。

站了几分钟,颜霖的房门开了。

他洗完澡换了件白色汗衫,走到阳台上站在她旁边。

“妈,你站多久了。”

“刚出来。”

“骗人,你头发都吹干了。”颜霖靠在栏杆上,和她肩并肩。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覆在她放在栏杆上的手背上。

章凤蓝没有抽开。

“明天那丫头就走了。”颜霖说。

“嗯。”

“她买的那个防辐射服,我之前也查过,本来想高考完再给你买的,被她抢先了。”颜霖的声音有点闷,“这丫头,什么都跟我抢。抢人,抢表现的机会,现在连买东西都抢第一。”

“那下次你先买。”

“肯定。”颜霖转过头看她,“妈。”

“嗯?”

“今晚月光不错。”

章凤蓝抬头,月亮确实很亮,挂在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被城市的灯光映得有些发白。

“所以呢?”

“所以——”他低头,嘴唇覆上她的,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

章凤蓝闭了一下眼睛,没有推开。

他们在阳台上接了一个不长的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没有更多的动作,像两个人在确认彼此的温度。

分开的时候,章凤蓝看见颜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她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明天周一,去睡觉。”

“哦。”颜霖捂着额头,笑了一下,“妈,晚安。”

“晚安。”

颜霖回房间后,章凤蓝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晚风把她吊带裙的下摆吹得轻轻晃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有些扁平的小腹,把手放上去——现在还摸不到什么变化,但几天前医生给了她B超单,上面那个小点,就是颜旻。

她把纱窗拉好,回到卧室。

临睡前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那上面没有颜和平——他已经整整一周没有任何消息了,上次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也懒得翻。

她顿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但很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柜子上几个药瓶的影子打在墙上。

她想起晚饭时颜艺夹过来的菜,想起颜霖早上递来的温水,想起自己下午在一对儿女中间睡着又被叫醒时心头那点恍惚的暖意。

这个家,以后就是四个人了。

有一个还没出生,但已经被取了名字。

另外两个,一个明天要走,一个下周要高考。

都大了,都会自己买东西、自己做决定了。

都会照顾她了。

她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夜还很长,但明天是个好天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