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四菜一汤

我在床上翻了一整夜,被子被踹到床尾又被扯回来,来来回回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合上眼。

睡得很浅,梦里全是碎片,一会儿是妈妈站在门口时那双眼睛,一会儿是昨晚射精后从婷婷体内滑出来带出的那片白浊,一会儿又变成妈妈拖着行李箱走进主卧时那个沉默的背影。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头疼得像宿醉,眼睛干涩得发疼,枕头上有几根被自己揪下来的头发。

今天是周二。

妈妈还要上班。

这个念头让我从床上弹了起来,也许,也许这是个机会。

上次给她过生日我做的那顿饭她不是吃得很开心吗?

对,做早饭。

道歉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至少可以做点什么。

我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门,走廊里很安静,主卧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厨房里的灯亮起来,我从冰箱里拿出米和速冻包子,淘米的时候手有点抖,米粒撒了几颗在水槽里。

煮粥这件事我有经验,之前就煮过。

火候、水量,我都还记得,时间电饭煲有对应的模式。

把粥熬上,又把速冻包子放进蒸锅。

看好时间,我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

之后在餐桌边等了会,等时间差不多,我将粥盛到碗里,将包子也拿了出来,放在碟子里,一起端出去,放在了餐桌上。

做好之后,我就像做贼一样溜回自己房间,轻轻带上门,只留了一条缝。

接下来是等待。

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了又摁灭,亮了又摁灭,时间好像被谁调慢了一样。

三分钟看一次时间,五分钟走到门口听一下动静,来来回回折腾了不知道多少趟。

手心全是汗,膝盖在抖,心跳快得不像在等一个人起床,像是在等一场判决。

上次这么紧张,可能还是上次去露营,她遇到危险的时候。

终于,主卧那边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我的后背猛地绷直了。

脚步声从走廊往洗手间去了,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牙刷在杯壁上轻轻磕了两声。

她每天都像程序一样精密,起床、洗漱、化妆、吃早餐、出门上班,每一个步骤的时间都差不多。

我贴在自己卧室的门板上,耳朵压着冰凉的木板,听到她的脚步声从洗手间出来,往餐厅方向去了。

到了餐桌前,她一定看到了。

粥盛好了放在她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是筷子、勺子,还有一小碟我从冰箱里翻出来的榨菜。

包子的热气应该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丝丝白雾从蒸笼边缘溢出来。

外面安静了几分钟。

那几分钟比之前所有的等待加起来都漫长。

然后脚步声从餐厅移开了,不是往我这边来,是往玄关那边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包从衣帽钩上取下来的声音,换鞋的声音。

“砰。”

客厅的门关上了。

那一声关门声不重,和平时上班出门的动静差不多,但落在我耳朵里,像是什么东西碎在地上了。

我打开卧室门走出去。

拖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餐厅。

餐桌上的粥还好端端地放在那里,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不再冒热气。

那碟酱菜没有人动过,包子安静地躺在碟子里,已经彻底凉了。

她没吃。

一口都没吃。

我颓丧地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两只手插进头发里,揪着发根。

昨晚那场荒唐的画面又在脑子里倒带了,婷婷的腿缠在我腰上,妈妈站在门口看着她手指还保持推门把的姿势。

为什么要带婷婷来家里?

为什么就不能忍一忍,去楼下,去公园,甚至去楼梯间都比在家里沙发上好。

精虫上脑这四个字现在刻在我脑门上,一笔一画都是自己凿的。

一整天都像行尸走肉。

手机亮了又暗,亮了又暗。

婷婷发了好几条消息,问我今天怎么样?

我说了妈妈还是不理我。

她问我那怎么办,我说不知道。

她说要不她也过来,跟我一起跟妈妈道个歉,正好把我们谈恋爱的事公开说一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公开。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几圈,越转越沉重。

如果只是单纯的“儿子带女朋友回家被妈妈撞见”,那婷婷说的办法确实对,两个人一起道个歉,大大方方说我们在谈恋爱,妈妈就算一开始生气,迟早也会接受。

但我和妈妈不只是母子间的关系。

我和馨姨也不只是小男孩和女儿男朋友的关系。

这些关系像一堆缠在一起的电线,随便抽出一根都会扯出一大片短路。

我回了婷婷:还是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她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又说你好好哄哄阿姨,我说好。

就这样,在忐忑中过了一天。

晚上。

我提前做了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麻婆豆腐、番茄炒蛋、炝炒生菜,还有一碗冬瓜丸子汤。

全是妈妈喜欢吃的。

排骨用冷水泡了三遍去血水,炒的时候特意多放了点糖,妈妈喜欢偏甜的口味。

我把菜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两副碗筷对放着,汤盆上扣了保温盖。

许久。

门锁响了。

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假装收拾茶几。

她脱下高跟鞋放进鞋柜,换好拖鞋,目光扫过餐桌上的饭菜,手只顿了一瞬,然后径直往主卧走去。

主卧的门在我面前关上,锁舌轻轻咬合。

我坐在餐桌边,等了好久。

排骨上的酱色渐渐凝成一层硬膜,番茄炒蛋的汤汁也收得几乎看不见,汤盆边缘的水蒸气顺着盆壁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餐垫上。

整个餐厅只有我一个人和一桌凉掉的菜。

我犹豫了好久,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扇紧闭的主卧门前。

手举起来,手指蜷在手心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内心天人交战,手举着,第一次还没碰到门板就缩了回来,第二次指尖已经碰到门板了又滑下去,第三次我终于咬紧牙,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