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20)守法遵纪

“得罪了。”

何沐话音未落,在我右侧的大汉已经动了。他那健硕的身躯如同一只黑熊朝我扑来,一只大手直抓我脑袋。

我飞快后撤半步,那砂锅大的拳头带起的劲风擦着我的鼻尖掠过,随后砰的一声,竟然把车顶砸凹下去一块。

来真的是吧……

我眼角一跳,来不及多想,左腿猛蹬车门借力,整个人箭一般射向他扑空露出的空档,想趁这机会冲出包围圈。

一对多的情况下,还被人围着,就只有挨揍的份。

可这三个大汉的默契超出了我的预料,在我有这个逃离包围圈想法的刹那,第二个大汉已经补了上来,就如同一座铁塔一样刚好镇在我的退路上。

眼见避无可避,我腰身急拧,收势蓄力,沉肩就是一记铁山靠撞了上去。

闷哼一声响,那人踉跄后退,我趁机扣腕反剪,想着痛打落水狗,眼前寒光一闪,一股寒意在咽喉处袭来。

匕首?!

时间彷佛凝固,身子比脑子快,我猛然后仰,眼睁睁看着刀尖抖动着扎过来。

怒火油然而生,我一掌拍开那第二个大汉,身子一矮,闪电般扣住第三个持刀大汉的手腕,膝盖狠狠一撞。

当啷一声,匕首脱手而出。

我收拳蓄力,对着他面门就是一顿爆锤。

这第三个偷袭的大汉反应倒快,匕首一掉就立马护住头脸,硬抗两拳,他双手发麻,立马意识到不能光挨打。

可他刚瞅准我出拳的空子想反击,却见我再次提膝,直接一顶他裆下。“唔!”

大汉浑身一抽,脸瞬间惨白。

眼见对方这拳路一散,没了格挡,我一拳轰在他脸上,见他眼一翻,直接挺了。

我将这个拿刀偷袭反被揍晕的废物一脚踹开,眼角余光扫到刘卫疆正心疼地摸着车,没有动手的意思,深吸口气,盯住并肩朝我逼来的剩下俩大汉。

这时,何沐悠然的声音从圈外飘来:

“这孩子的身手你们也见过了,力气还有架势以及应对,知道是夫人教出来的就别留手了,要小心点。还有姓刘的,你还摸车?你个大老爷们是拉不下脸跟一个孩子打?”

刘卫疆看了看何沐,犟嘴道:“小何,我怕这小兔崽子出啥事,没人给我赔修车钱,还有这砸的是副驾顶棚,你专座啊!”

何沐面上没表情,拳头却攥得死紧:“谁稀罕你副驾!给老娘上!”这位堂堂台长一脸委屈,只能乖乖朝我走过来:“抱歉了小子,我略懂些拳脚,你注意点。”

我嘴角抽搐。

原来这何沐是刘卫疆的老婆?

但没空多想,我眯眼扫过三人站位,先发制人地朝落单的刘卫疆扑去。

刘卫疆大喝一声好小子,在我到他拳腿范围内刹那,一记鞭腿刁钻地抽到我的肋下。

我心中一惊,只能硬吃这一记重击,左手闪电般扣住他脚踝旋身抡圆,要把他抡飞。

但刘卫疆踮脚一跳,整个人悬空,用另一条腿揣向我的胸膛。

我还真没料到他会这么做,看清动作时,巨力已踢至我的胸口,我闷哼一声,再吃一击,紧咬着牙关搂住他双腿,将他往冲上来的两个大汉一丢。

两个大汉可能怕刘卫疆受伤,连忙接住他,但被接住的刘卫疆大骂一声蠢货。

他俩还没反应过来,我已如猎豹般弓身扑到眼前,双拳齐出,带着风声,狠狠捣在两人胸口。

咔嚓一声,两个大汉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咳血,再也爬不起来,只剩痛苦呻吟。

而被他们接住的刘卫疆则结结实实地摔落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刚想趁机爬起来,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掐住他脖子,拇指死死按在颈动脉上。

没想到自己真成了人质,刘卫疆瞬间冷汗直流。

可他抬头看我,却见我嘴角也流出了血,也不管自己还是不是人质了,连忙邀功似地看向缓缓朝我们走来的何沐嚷着,一脸邀功样:

“小何,他被我踢伤了!”

何沐没搭理刘卫疆,只静静与我对视,待与我三步之遥,她驻步不前:“孩子,可以放手吗?”

我啐出口血沫,眼角余光扫着地上哼唧的三个,手上加力:“一言不合地动手,有个人还拿着刀,有点难啊。”

“欸欸欸!小崽子,轻点!嘶,小何,快救我,你也不想成寡妇的吧?”刘卫疆扑腾两下,被我用力按住,脸涨成猪肝色,立马老实了。

何沐冷眼望着这一切,见着我松了点劲,刘卫疆趁机大口喘气,她这才问道:“怎么样你才放手?”

我死死盯着她:“原因,你们为什么动手?”

何沐答得干脆:“我们夫人说的,想看看你这么多年,有没有偷懒。”

“先别一口一个夫人,还是不是我当年那位都说不准呢,其次,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她的仇人?”

我按紧刘卫疆,啐了口唾沫,见到没血丝,暗自调着呼吸,防备对方出手。

何沐沉默几秒:“我们没想着对你不利,你知道我们很了解你,要是对你做些什么,早就做了,你该相信我。”

我冷笑:“你对我这么了解,也应该知道我失忆过的吧,我更加不能信你们了。”我俩僵持不下,气氛紧绷,脖子还被掐着的刘卫疆都快哭了。

老婆啊,你不会谈判就别谈判了啊,你这不是在激怒人家吗?

刘卫疆大脑飞速运转,刚想好词儿劝我冷静,何沐突然来了句:“由不得你不信……”

我皱紧眉头,眼看着何沐掏出手机像是要打电话,做好随时弄倒这刘卫疆,暴起解决她的准备。

而刘卫疆察觉到脖子上的手握紧了,魂飞魄散:“小何!你要干什么!亲夫不要了?!”

“闭嘴。”

何沐冷冰冰地甩出俩字,随即打开免提调高音量,通话声嘟了一下,手机喇叭很快就传出一道动听婉转的女声:

“喂?何姨,有什么事情吗?”

这声音……是江心辞学妹的。

我立马明白何沐这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当然,这也有另外种意思,就是她想要拿江学妹为人质,让我就范。

何沐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我,对电话里语气恭敬:“没事,就提醒一下小姐你明天要去检查身体,我去接你。”

“知道了何姨。”江心辞的声音带着点倦意,很是疲惫。

我听着检查身体四字,眼帘半垂。

而何沐没留意我,继续道:“好的,小姐有什么事情随时跟我说,我还有点事情,先挂了。”

“好,何姨你去忙吧。”

电话一挂,何沐问:“如何?”

“一个江学妹可镇不住我,我们俩没你想的那么熟,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用她的声音。”

我不为所动,话也在理。

毕竟我和江学妹,也才认识多久?就算我和她很熟,怎么判断她是不是本人?“那行……”

何沐也不废话,手指又点向屏幕,准备拨另外一个号。

刘卫疆一看,嘴刚张开,就被何沐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刘卫疆心里想爆粗了。

能不能先考虑下他?让他说说话?被掐脖子的人可是我啊!

而我冷眼等着何沐的下文,听见手机嘟嘟了两声,一道温和的女声传出。“喂?沐沐,有什么事情吗?”

这成熟的声音……这温柔的语气……!

陆姨?!

何沐观察到我的眼神有了变化,嘴角微翘:“没什么事情,就想打电话给修月你,节目录完了是吧?”

“嗯嗯……我夺冠了哦,唉——”电话那头传来陆姨的一声叹,还夹杂着像是擦东西的悉窣声。

“恭喜恭喜,不过你都夺冠了还叹什么气啊?”何沐语气明显的快上不少,透着好友间的熟稔。

陆姨声音有些磕巴:“我、我在……在擦沙发,咳咳,刚刚有东西弄脏了。”我听着这番话,自然而然想起了刚才和陆姨做的事情,有些尴尬。

可转念一想,我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不对,这个陆姨好像是真的……

何沐也见到我情绪有了波动,笑着对那边说:“那你先忙吧,我晚点再打给你。”

“行行,拜拜。”

“拜拜……”

挂断电话后,何沐扯扯唇角,晃了晃手机:“如何?现在呢?”

“……”

“还是不信啊,那好。”

看我沉默,何沐二话不说,手指又点向屏幕。

一股不详预感升起,我挺直背:“你还要打给谁?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打个电话而已。”何沐语气平淡,“让你放了姓刘的。”逆鳞被触到了,我情绪算不得好:“你这是威胁……”

何沐瞥了眼疯狂点头的刘卫疆,冷笑着拨号开免提:“谁让你不信……”听着催命符似的嘟嘟声,我心又提了起来。

如果这女人真的再打通另外个人的电话号码,我是束手就擒,还是继续僵着。

可再僵着不行啊,她传达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我的身边人都在她的监视范围里面。

我不能赌的……

嘟嘟声持续着。

这次没像前面两个秒接,响了半天才通。

我精神一振,只听那头传出一个压得很低、鬼鬼祟祟的女声:“何沐,有事说事,没事别打电话给我。”

对方语气很不耐烦,透着与何沐关系不咋地。不过对方那声音压得再低,那音色我也一听就认出来了。

夏女士?妈?!

我瞳孔一缩。

捕捉这一幕的何沐持着笑意,带着嘲弄的笑意:“呵呵,云涵,我从夫人那里知道你儿子的事情了。”

“你要干什么?”妈妈声音冰寒。

我想开口,却见何沐竖指于唇,让我不要出声:“你和夫人的约定,只约束你们两个人,那你说我要是把他绑回去……”

何沐这明显的就是激将,以妈妈的性格,还不至于这么不冷静,可出乎我的预料,电话那头的她竟然有些歇斯底里:“你敢?!”

虽然不在妈妈身边,但我几乎幻视出手机前妈妈的狰狞,此时的她必定是愤怒到了极点。

而这愤怒的缘由,我不清楚,不过大抵是能感受到这都是出于妈妈对我的关心。

即便我们现在还在冷战,即便她明确表示不想理我管我,可她对我,对她这个儿子很关心的。

在我咬牙切齿之时,何沐和妈妈的交谈仍在继续:“云涵,夫人照顾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她的吗?你也理应让你儿子……”

“你要真敢动他,我跟你们没完。”

“就凭你个孤家寡人吗?你斗得过我们?”

“我……”

“呵,这样吧,我给你发个地址,你现在过来,我们好好谈一谈。”发个地址……何沐这是要约妈妈出来?她是不是要对妈妈……

我不敢赌那个可能,几乎不用权衡,立马松开了刘卫疆,举着双手起立投降。

何沐见状松了口气,迎着我的目光,对电话那头笑了声‘骗你的’就挂断了电话。

我松了口气,但也颓然一叹,认命地束手就擒。

这当口,刘卫疆已经爬起来拍灰,看我举着手,不轻不重地给了我一脚:“行了行了,我们真不是坏人,都是误会。”

“没错。”

何沐接口道:“要真是对你不利,早就对你身边人下手了。”

我望着何沐走过来,满心疑虑:“那你们又几个人来打我?一个人还拿着匕首……”

“那匕首都没开刃的,不信你去试试。还有,我也说了,这是夫人的意思,想看看你这么多年来有没有偷懒,检查一下你的身手够不够格。”

何沐给刘卫疆递了个眼色,让他去检查地上躺着的那三人,自己则招了招手,示意我跟上。

我搞不明白这个女人这么心大独自和我同行,暗自戒备,默默跟上:“那你不怕我身手不够,被你们乱拳打死?要知道,我刚刚被你丈夫踢了一脚,都有点伤了。”

何沐古怪地瞥我一眼,低声嘟囔:“你昨晚帮我们小姐赶走两个混混的身手,就说明不是一般人了。还有,姓刘的今天试了你一下,说你很抗造。出了什么事情,你找他。”

我闻言回头,那蹲着的刘卫疆突然一踉跄,冲我尴尬地笑着。

摇摇头,我跟着何沐来到那个姓陈的光头前:“你们这是……”

“让他长记性,有些人是不能碰的。”何沐声音冰冷。

意识到这是在说陆姨,给这个光头男警告,我敌意稍减,但警惕不减:“那何姨,你怎么跟我妈还有陆姨认识的?”

“我和修月是多年的好友,而你母亲,就有关夫人了。夫人想见你母亲,由我来联系的。”

何沐言说着,指着光头男:“你想怎么解决这个人?要弄死他吗?弄死的话,有我们兜底,你不用担心暴露。”

我受宠若惊,“为什么要问我?”

“我们来这揍这个姓陈的目的,不是为了修月,是为了你。”何沐直截了当,又强调:“我说了,我们没有恶意。”

我皱了皱眉,缓缓蹲下,探了探这光头陈的鼻息,发觉还有点残留,说:“何姨,我有点搞不懂了,刘叔说的那个拜托他罩着我陆姨的人,是你吗?他说那个人想见我。”

“是也不是吧,准确来说,那个人,是我们夫人,也就是你的江姐姐,是她让我在这等你。”

何沐侧过身子,看向远处检查完手下人的刘卫疆,手扬了扬,又有一群壮汉从别墅里面出来。

我留意着那群人,眼皮直跳。

十几号人,个个孔武有力,一身的腱子肉。

好嘛,这好像还真是检查我的身手,不然全部十几号人一起上来,把我团团围住,就算一人一拳,我都受不了了。

收回手,我依旧蹲着,抬头:“何姨,那江姐姐人呢?”

“晚点再说。现在这个人交给你,你是把他弄死,还是留在这里,看你。这件事完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何沐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可刚走了几步,听见身后的一声哀嚎,她回眸一望,只见是我废了那光头一只手,又朝他眼窝砸了一拳。

做完这些,我走到久久站定的何沐身后,迟疑了片刻,低声喊了喊她。

何沐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淡的:“为何不弄死他?就废了他一只手?一拳眼睛可不一定能瞎的,最好挖出来。”

我后颈冒汗,咽了口唾沫:“他……罪不至死。”

何沐评价道:“优柔寡断不好,做我们这行的,要心狠手辣。”

我咂咂嘴,“但何姨,我就是个守法好公民啊,走在路上,不小心碰坏这人的胳膊和眼睛罢了。”

“……”

“还有啊……”

我继续絮叨:“何姨说的你们这行,这些话可不要随便乱说哈,还是那句话,我是个守法好公民。二十四字价值观您知道吧,自由平等……”

听着我在耳边念叨,何沐脚步加快,喊了声刘卫疆,就钻进了车里。

我挠挠头,一旁指挥完手下人处理好现场的刘卫疆走上来,尴尬笑着:“嘿嘿,小子,抱歉哈,那一脚不痛吧?”

我板起脸,默默看着他:“你给我踢回来?”

刘卫疆脸一垮:“咳咳……”

我揉揉胸口,倒不怎么疼,也懒得再计较:“何姨是你妻子?”

“对啊。”刘卫疆点点头。

“何姨这人吧,有点……轴。”我评价道。

刘卫疆一脸无奈,推着我往副驾走:“我喜欢的就是她这点……”

“你们结婚多少年了?”

“快八年了。”

“最近闹别扭了?你喊小何,她喊姓刘的。”

“老夫老妻都这样。”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臭小子查户口啊?!”

刘卫疆一瞪眼,唬着脸,不再理我,拉开副驾门:“上去!”

望着副驾这狭窄的空间,我最后问道:“刘叔,何姨她是……不,是你们,你们是黑社会的?”

刘卫疆还没回答,就见后排车门咔哒一声开了,何沐的声音从里飘出:“看你拿什么标准看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你不利。坐后面来吧,姓刘的你别多嘴。”

得到这个回答,我嗯了声,猫腰钻进了后排。

刘卫疆拿何沐没辙,只好将车门关上,灰溜溜地开车去了。

车子很快启动,驶回城里,留下一群壮汉在原地继续清理现场。

车里一片沉默。

远离城郊,路灯在窗外不断闪过,我余光扫着那辆从出发就尾随的车,开口:“何姨,我们现在要去哪?”

何沐低头看了眼时间快到十一点了,轻声说:“你待会就知道了,不用看了,那辆车我们的人。”

既来之则安之,我哦了声,又小心翼翼问:“何姨,如果我拿平民百姓的标准看,你们是黑社会吗?”

“不是,我们就是守法遵纪的生意人,给人提供服务的。”

阴影里,何沐的脸看不太清,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我嘴角抽了抽。

哪家正经生意人动不动说弄死人的?还带着这么一群人去堵人家门,把人家往死里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