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三人并肩走出餐厅。
张贤一左一右,左臂紧搂着刘月,右手勾着李雪的肩,像套了两道铁环,把两人拴在身边。肩膀挨得死紧,谁都甩不开。
午后的太阳正狠,石砖地面反射着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热浪一股股从地底往上翻,像蒸笼盖子扣在头顶。
绿篱修得整齐,几块景观石安在角落,姿态僵硬。
空气里混着草木的潮湿气息,还有温泉水汽的硫磺味,闷得胸口发紧。
张贤走得慢,像特意放慢脚步。他挑的路线正好穿过中庭最亮的一段,白日当头,所有目光都照得清清楚楚。
迎面走来几个年轻男人,穿着泳裤,肩膀上还挂着水珠,说笑着往这边走。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时,脚步顿了一拍。
“啧,这阵仗。”其中一人压低声,忍不住笑。
“右边这腰,啧,光看就够滋味。”另一个咂嘴。
“左边也嫩,水灵得很。要我挑,先上她。”
声音压得很低,可在这条小径上,却像钉子钉进耳膜。
李雪肩膀猛地绷直,像被刀背劈了一下。硬生生的把身体往外偏了一寸。
张贤像是聋子,连眼皮都没动,嘴角反而笑得更自在。
臂弯收得死紧,把两人死死按在怀里,像抱着战利品。
他享受这种目光:嫉妒的、酸的、贪婪的,全都烫在背上,却只让他更飘。
刘月的唇抿成一条冷线,在他的臂弯里僵成一根铁条,不顺眼,不和谐,却被牢牢钳着。她越僵,张贤越得意,像在无声宣布:这就是我的。
小径尽头,温泉区的木格门在眼前。
张贤这才松手,像施舍一样。手指顺势从刘月肩头滑过,带着一记轻慢的笑。
刘月低着头提着包,站在木格门前,神情有些恍惚,像在出神。她唇线绷得很紧,眉心也压着,整张脸没有半点温度。
张贤侧过头看她,眼神一下沉了。
在他眼里,那不是出神,是摆脸色;不是安静,是当着他的面犯拧。
他忽然伸手,一把捏住刘月下巴,硬生生抬起她的脸。
“啊……”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刘月一惊,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张贤表情略带狰狞的说道:“待会儿到了池子里,别给我甩这副苦脸,看着烦。知道了吗?”
刘月一怔,连忙点头。张贤这才松手,像是满意了,转身走向男更衣室。
李雪什么也没说,冷着脸,推开女更衣室的门。背影僵直,像被怒气撑成的杆。
刘月紧跟着进去。门在身后合上,雾气混着香波、消毒水和温泉水的湿意一并涌来,把外头的阳光与目光隔在外面,世界只剩下一片闷白。
她提着包,脚步不自觉放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至少,她所记得的“刘月”没来过。这一瞬间,真实与记忆交错得像浮在水面上的两张重影。
空气里浮动着裸露的肉体味道。
换衣区是开放式结构,衣柜沿墙一字排开,每一组柜门上方都嵌着整面的镜子,蒸汽在镜面上凝成一层薄白,把人影拉得朦朦胧胧。
中央的换鞋凳边,几个女人正三三两两地脱衣、穿衣。
有人赤裸着上身擦汗,有人只穿着浅色内裤背对镜子整理头发;还有人已经换好泳衣,正用毛巾裹住身体低头翻包。
一切都显得自然而随意。只有刘月的神经,仍绷得紧紧的。
刚才她进门前,还在心里胡思乱想——王林的意识还残留在角落里捣乱。
那段意识在她脑中低语,告诉她:“等下进更衣室,说不定会看到点刺激的。”那种典型男人对女更衣室的低俗幻想,仍旧不时从她记忆深处冒头。
可真正走进来后,她只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适。
她看到了那些不同形状、不同肤色、不同状态的女性身体。大腿的赘肉、塌陷的乳房、被勒出痕迹的内裤、滴水未擦干的背脊。
她没有感觉到兴奋,甚至没有哪怕一丝“看美女”的冲动。
那种曾属于王林的、对女性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在此刻完全消失了。
反倒有一瞬,她觉得有点恶心。
她赶紧低下头,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脚步快了两步,走到自己的柜子前。
可就在她伸手去解包带的瞬间,记忆像被火星烫了一下,猛地蹿出另一组画面——属于王林的旧记忆。
男更衣室、洗浴中心、潮湿发闷的空气。
烟味、脚步声、冲水声和男人身上的汗气混在一起,黏稠得几乎贴在皮肤上。
镜子里人影来回晃动,毛巾甩落的闷响、赤裸后背上的水痕、蒸汽里起伏的呼吸,全都挤成一团。
几个碎片轮番闪过:有人弯腰换裤子,有人站在池边搓背,腹部松垮的中年男人、蒸房里浑身冒汗的年轻人、长椅上屈膝发呆的男孩。
画面并不连贯,却异常清晰,像被强行塞进眼底。
她呼吸骤然一短,胸口也跟着发紧。不是单纯的尴尬,而是身体先一步给了答案——细微却确凿的热意,从下体悄悄漫开。
刘月整个人僵了半秒。脸瞬间烧起来,像被人当场扇了一记耳光,猛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把泳衣扯出来,逼自己盯着换衣服的动作。
“这……不应该啊……”
她一边换,一边在心里压着声线反驳:
“好歹我脑子里还装着王林的记忆,怎么想想男人就起这种反应?”
她原本以为,王林那部分记忆会像一道惯性,挡在前面。
就算自己认为自己就是刘月,但面对这种画面,心里也该有点“隔着”的感觉。
可没有。
一点都没有。
她不但没排斥,反而在那一瞬间,确实被撩动了。
不是“我想这样”才这样,也不是自己吓自己。
就是很直接的本能——看到男人身上的力量感、汗意和紧绷的线条,心跳会乱,呼吸会轻,注意力会被拽过去。
她猛地把裙子脱下,叠好塞进柜子。
泳衣贴在掌心,滑得发烫,像一个不容回避的提醒。
她不想再想,可那点余热还在,像埋在身体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却一直没散。
她飞快穿上泳衣,刻意避开镜子和一切反光,不想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肩带刚提到肩上,她忽然停住。
几秒后,她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等一下……这不正好说明了吗?”
“如果我真是王林,我反而不可能有这种反应。”
“会这样,不恰恰说明我就是我本人吗?”
雾气在更衣间里慢慢浮着。
泳衣贴着皮肤,刘月胸口还有起伏,情绪却一点点稳了下来。一种难以言明的踏实感,从慌乱后慢慢浮上来。
像刚做完一场意外的小测试。
不是失控。
不是出错。
而是确认。
“这事反倒让我更放心了。”
“我一定就是刘月。”
这个念头一落地,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目光往右侧扫去。
李雪正在身边换衣服。
站得离她不远,侧着身,身体略微前倾,一只手正拉着白色连体泳衣的肩带往上提。
另一边还垂在腰侧,胸部完全暴露在外,曲线丰润、雪白,乳头在雾气中略显湿润,带着一层被蒸汽轻抚过后的水光。
她换得很自然,毫无遮掩,那种从容,是一个对自己身体足够熟悉也足够掌控的女人才有的姿态。
刘月的视线落在那片裸露上,不偏不倚地落了足足一秒。
不是好奇,不是惊艳,也不是回忆。
更像一种近乎冷静的确认。
“她是王林的老婆。”刘月心道:“可我现在看着她,心里静得像水面。”
没有情绪被挑起,也没有任何画面自动浮现。
连一丝暧昧的波纹都没有。
恰恰是这份平静,让答案在她心里又清楚了一层。
“是的,我不可能是他。”就在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就要收回目光的瞬间,李雪动了动,侧过脸来,语气很淡:“怎么了?”
她没有遮挡胸口,只是继续将另一边肩带慢慢拉上,声音轻柔,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早就察觉了那一秒的凝视。
刘月微微一怔,随即收回目光,神色很快压平,淡淡道:“没什么。”
话音落下,她抬手把自己肩带往上理了一下,顺势扶住柜门,侧身将门轻轻合上。
柜门刚贴回去,李雪就在旁边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语气很淡,听着像认真在问,又像只是随口一提。
可这句话落下来,却像一把钝刀,直直压在刘月胸口,压在她刚刚才稳住的那点“我是我”上。
刘月呼吸一滞。
人像被猛地拽回现实。
是啊。
我是刘月,然后呢?
现在的她,依旧被张贤攥在手里。
像被拴住的绳结,连往哪儿动都由不得自己。
“我是谁,”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真的有用吗?”
“我连下一步能不能体面地从这池子里出去都不知道。”
这句话在刘月心里转了一圈,终究没说出口。
她只是停了停手上的动作,像在迟疑,又像短暂走神。
随后抬起手环,在柜门感应区轻轻一碰。
“嘀”一声,柜门落锁。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反问:“你呢?”声音不高,像礼貌回一句,也像把那颗烫手的问题球原路推回去。
她没回头,只站在柜前。
这一次,李雪没有立刻接话。她也安静下来,像被这句反问轻轻噎住。雾气里,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疲惫,一寸寸浮出来。
这哪里有答案?
李雪没再接话,只低头把东西收进柜子,抬手一碰感应区,柜门“嘀”地落了锁。
她转身往外走。刘月在原地停了半秒,也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女更衣区外那段潮湿短廊。越往前,水汽越重,人声也一点点漫上来。
到温泉区出口时,张贤正靠在旁边等着,见她们出来,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散又自然:
“过来,这边。”
张贤丢下这句,先一步往外走。
刘月和李雪对视了一瞬,谁都没开口,只沉默着跟上。
到了温泉区,潮湿热意迎面扑来,连呼吸都像裹着水。
张贤很自然地把两人重新拢到身侧,一左一右,手臂搭得牢,步子却故意放慢,沿着主步道不紧不慢地往前。
他这一路走得很“从容”——
看景似的抬眼,偶尔停半拍,再继续。
可那份从容里藏着明显的炫耀:像是专门挑人多、视线开阔的路段走,生怕别人看不见。
步道上客人不断。
有人迎面走来时,目光先是掠过张贤,随即就被他身边两人吸住;
有人走过去了还会回头;
也有人压低声音,边走边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些细碎议论混在水声里,听不完整,却足够让人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围观。
张贤像完全不在意,甚至越走越松快,嘴角一直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
刘月被他揽着,肩背始终有点发硬,脸上却维持着平静。
李雪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发冷,明显在忍。
三个人贴得很近,气氛却各怀心思,谁也不真正在同一个节奏里。
绕到西侧时,张贤终于停在一处半开放泡池前。
池子不算最热闹,但正对步道,抬眼就能看见来往人影。
池里已经坐着三个男人,正靠着池沿聊天,见有人过来,话音都短了一下。
张贤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像确认了什么,随后抬脚下水。
水面被他带起一圈轻晃,他回头朝两人扬了扬下巴:
“就这儿吧。”
刘月刚在池边站稳,连呼吸都还没调匀,背后忽然一股猛力。
“啊……”
她被张贤直接推了下去,脚底一滑,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整个人失去平衡,“哗”地一声栽进水里。
水花瞬间炸开,溅了池边一圈。
几秒后,她才从水里狼狈地钻出来,湿发贴在脸侧,呛得连咳了两声。
她下意识抹了把脸,眼里又惊又窘,呼吸明显乱着,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发紧。
那一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像怕下一秒还会再来一下。
李雪见状,脸色一下变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张贤臂弯里侧身钻开,生怕自己也被推,连忙先一步下水,快步往刘月那边靠。
“你没事吧?”
她伸手扶住刘月手臂,帮她稳住身形。
刘月咬着唇,摇了摇头,声音发哑:“……没事。”
池边,张贤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来,神情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像是这场突兀的狼狈,正好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下水,踩着台阶走近,到了两人身侧后,手臂一抬,又把她们一左一右揽进怀里。
姿态熟练,理所当然,仿佛刚才那一推不过是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池里那三个男人看在眼里,交谈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有人抬眼又迅速移开,有人皱了皱眉,最后谁也没出声。
水面还在微微晃,气氛却比刚才更沉了一层。
偏偏张贤像完全没察觉。
趁着这阵沉默,他又把姿态摆了回去,一左一右把两人拢进臂弯,懒懒靠在池沿上,神情松快得像刚才那场狼狈从未发生。
李雪脸上的水还没擦净,白色连体泳衣贴在身上,肩线绷得很紧。
她本来就不痛快,被这么当众圈着,更是连眼神都冷了下来。
可她没发作,只把不悦压在眉间,沉沉地挂着。
张贤像看不见,偏头在她脸侧亲了一下,笑得很轻佻:“老板娘,别总板着脸,这不挺好?”
说完他又转向另一侧,贴近刘月,声音压低,带着故作亲昵的腔调:“月月老婆,你说是不是?”
刘月靠着池壁,指尖还扣在石缝里,脸上却已经重新挂回那层淡淡的笑。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
不远处那三个男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喉结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另一个低头盯着水面,不再往这边看;第三个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和同伴交换了个“别惹事”的眼神。
张贤把这些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点显摆的兴致被彻底挑了起来。
他手臂又收紧几分,低头咬了一口刘月的耳垂,水面之下,他的手悄悄地伸进了刘月的泳裤里,迅速找到了那颗突出的小豆豆。
刘月整个人猛地绷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扣紧池沿,指节都泛了白。
她脸上的神情空了一瞬,眼睫轻颤,脸颊泛起一层绯红。
水下的刺激让她无法控制地轻轻抽了口气,嘴角忍不住泄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嗯……”
嘴中声音响起的一瞬,她立刻咬住唇内侧,逼自己稳住节奏,不让任何多余反应落到脸上。可耳根还是一点点烧了起来,连肩背都僵得发直。
她知道步道上有人在看,也知道池里那三个人在看。
越是这样,她越要把自己钉在“平静”里。
张贤贴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却带着炫耀意味:
“我就喜欢你这个表情。”
刘月没应声。
她眼睫轻颤一下,立刻压住,视线死死落在水面,像在数那一圈圈散开的波纹。
下唇被她咬得发白,肩背绷得笔直,呼吸被她一寸寸放慢。
指尖扣在池沿,指节泛白,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勒住。
张贤却没有收敛,反而更得寸进尺。
刘月身体猛地一紧,喉间那点要溢出来的声响被她硬生生吞回去。
那一瞬,她脸上的平静裂开一道缝——惊、窘、忍,全挤在同一秒里。
不远处那三个男人正好看见。
他们先是一怔,随即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看不见水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光凭刘月那一瞬失控又强压回去的表情,已经足够让人猜到个大概。
可谁都没动。一个皱眉低头,一个别开视线,另一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池子里只剩细碎水声,空气闷得发沉。
张贤把这些反应全看在眼里,嘴角弧度反而更深。他偏头看向李雪,挑了挑眉:“老板娘,换你表现一下了。”
李雪眉头一拧,声音立刻冷下来:“干嘛?”
“来,给我亲一下!”话音还没落,他已经把李雪往怀里一带。
李雪本能往后仰,手撑在他胸口想挡开,可张贤压根没给她退路,低头就吻了上去。动作又急又重,几乎是撞上去的,像是在向旁人证明什么。
水面轻晃了一下。
那三个男人明显又愣了一瞬。
他们看不见水下发生什么,可刘月脸上压不住的异样;以及李雪被张贤扣在怀里的僵硬姿态,却看得一清二楚。
张贤那只手就卡在李雪后颈与肩侧交界处,拇指压着颈侧,力道不重却不容挣开。
几秒钟里,空气像被水汽堵住。
男人们谁都看懂了,但谁都没有出声。
李雪被他压着亲了一会儿后,终于偏头躲开,呼吸有些乱。
“张贤。”她压低声音,脸色已经冷下来,道:“够了,这里是公共区。”
张贤却像没听出警告,嘴角还带着笑。
“那又怎样?”话音落下,他那只原本固定李雪的手已经沉到了水下,贴着她身侧游走,姿态放肆得像故意做给旁人看。
李雪几乎是立刻扣住他的手腕。
“别动。”她声音压得很低,却硬得发冷。那不是商量,是警告。
张贤盯着她,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你跟我摆什么脸?”他压着声,手腕往回一拧,想把手抽出来。
李雪没松,指节发白。
“我说了,别动。”
两人僵了两秒,水面被拉扯得一圈圈晃开。
不远处那三个男人已经彻底安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张贤像是被这份“当众顶撞”点着了火。
他脸色一沉,猛地甩开她的手,低声骂了一句:
“给脸不要脸是吧?”
下一秒,巴掌就落了下去。
啪的一声,整个池子都静了。
李雪怔住,眼角迅速泛红,半边脸火辣辣地痛。她咬牙瞪了张贤一眼,什么也没说,猛地起身,扯过浴巾披上,快步离开了池区。
她的背影一走远,池里那三个男人终于绷不住了。
其中一个皱着眉先开口:“兄弟,你这样打女人,不太合适吧?”
张贤抬眼看过去,脸色阴着,笑却挂着:“我管教我自己的女人,关你们什么事?”
另一个男人也忍不住接话:“再怎么说也不能动手啊。”
“就是,公共场合你还......”
“少他妈教我做人。”张贤声音陡然沉下来,水花被他一拍,哗地散开,朝三人吼道:“看不惯就滚,别在这儿装好人。”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火气很快顶上来。
池子里的温度没变,空气却像一下子烧紧了。
刘月贴着池沿坐着,背脊发僵。
她听着争吵,心口一阵阵发紧,余光不自觉往出口方向瞟——李雪已经不见了。
跟上去。
现在就走。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上来。
可下一秒,另一个更冷的念头又压住她:她要是这时候起身,张贤会不会当场翻脸?会不会把火全撒到她身上?
她喉咙发紧,呼吸慢慢放轻,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想走,又不敢动。
争吵声还在继续。
张贤面上在和那几个男人对呛,手却已经伸回来,重重按在刘月的肩上,像在无声提醒——别乱动。
刘月肩膀一颤,最后还是低下眼,没起身。
她忽然明白,自己不是不想走,而是不敢在他点头之前走。
几句对呛之后,池里那三个男人先后沉了脸。
最先开口的那个盯了张贤两秒,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只丢下一句“算了”,起身上岸。
另外两人也没再停留,披上浴巾,低声骂了两句,跟着走了。
脚步声远去,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刚才那阵火气像被热雾压了回去,池子里只剩水流细碎的回响。
张贤靠回池沿,偏头看向刘月,语气忽然软下来:
“吓到你没?”
刘月先是下意识点了点头,下一秒又像反应过来,连忙摇头。
动作太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张贤看着她,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侧脸,声音低低的:
“别怕。你乖乖听话,我不会这么对你。”
刘月怔了两秒,才轻轻点头。她知道这不是安抚,是规训;不是承诺,是条件。
张贤把她拢进怀里,低头吻下来。
刘月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只是顺从地停在原处,像把自己暂时收进一层壳里。
她心里很安静,安静得发冷。
刚才在更衣室里,她还在为“我是谁”找到一点踏实;可这一刻,她更清楚另一件事——在这里,身份的确认并不能立刻换来自由。
她不是不想反抗。她只是明白,现在每一个动作都要算后果。
先稳住。
先把这一刻熬过去。
她闭着眼,任由这一切发生,心里却慢慢沉下一个更现实、也更清醒的念头:她必须尽快找到机会,脱离张贤的控制。
两人从温泉区回到房间时,天色已经往下沉了一截。
走廊安静,地毯把脚步声都吞得很轻。
门一开,屋里却是空的。
李雪不在。
张贤先在客厅扫了一圈,又先后推开两件卧室看了眼,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掏出手机拨过去,听筒里只响了两声,紧接着就是冰冷的提示音——对方已关机。
空气一下子僵住。
张贤盯着屏幕,骂了两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胸口起伏明显重了些。
刘月站在玄关边,没出声。
她把湿发拨到肩后,动作很慢,像在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张贤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最终停下来,眯着眼,像把这口气硬压了回去。“行。”他冷笑一声,“先不管她。”
这句话像是说给刘月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下一秒,他转头看向刘月,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今天你留下来,好好陪我。”
刘月喉咙微微发紧,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这不是询问。更像一条已经写好的安排。
数小时后,夜色完全落下。南戴河那边的潮湿喧闹渐渐沉了下去,而北方客栈的那间套房里,灯还亮着。
电脑屏幕还停在文档末尾,光标一闪一闪,像一句悬着没落地的话。
陈明新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电脑合上。
肩颈发紧,后脑隐隐胀痛,整个人像被文字掏空了一层。
他起身去小厨房,烧了壶水,撕开一桶泡面。
热气很快漫上来,白雾把灯光都糊得发软。
他站在料理台边,低头把面草草吃完,汤也没喝,筷子往桶里一丢,顺手扔进垃圾袋。
房间一下又安静下来。只剩空调低低运转,和窗外远远近近的车声。
陈明新今天收笔得晚。按平时,这个时间他早已在家。
他在椅子里静坐片刻,闭眼揉了揉眉心,脑子发木,眼睛却清醒得过分。
他只当是累过头了,起身走进里间卧室,想先躺一会儿缓缓。
可一沾床,肩背那阵熟悉的发紧感就又冒了上来。
他翻了个身,闭眼试了几次,怎么都睡不着。屋里太安静,反倒把脑子里的念头衬得更清楚。
也不知道刘月这会儿在干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压不下去。他伸手摸过手机,划亮屏幕,点进了与刘月的微信对话框。
聊天框还停在前天那晚,联系人备注是:月月。
陈明新:明天出来见见?
月月:明天不行,要陪王龙他后妈去泡温泉。
陈明新:王龙去吗?
月月:不去,就我们两个女的。怎么,你很关心他去不去?如果他去,你是不是要吃醋了?
陈明新:吃醋倒不至于,就是有点可惜。
月月:可惜什么?
陈明新:他要在,你回来不就能跟我讲点“劲爆剧情”了嘛。
月月:……你真变态。
陈明新:彼此彼此。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看到“……你真变态”那句,陈明新还是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刚冒头就散了。
他指尖一滑,把聊天记录拉回最底。屏幕上“刚刚”两个字安静地挂在输入框上方。
他在输入框里敲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闭眼。
隔了几分钟,又拿起来看——没回。
他又等了十来分钟,屏幕还是安安静静。于是他又补发了一条:?
外间空调低低响着,整套房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墙上的电子钟从21:12跳到21:43,三十一分钟过去,聊天框里还是没有新消息。
陈明新盯着屏幕,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一点点浮上来。
按她平时的习惯,就算不方便,也会抽空回个“晚点说”。
可今晚拖到这个点还没动静,他越想越不对。
王龙这会儿按理不在她身边。那她为什么连一句都不回?
他翻身坐起,背靠床头,拇指在通话键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拨号音在安静的套房里一声一声响起,显得格外漫长。
电话另一头,窗帘半掩着,外面的夜色被隔在玻璃之外,屋里只剩一层昏沉的暖光。
床单被反复揉皱,空气里浮着潮热的气息。
床单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散发着淡淡的汗味和体香。
刘月跪在床上,双腿叉开,膝盖深深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双手向前撑着,指尖抓紧了枕头边缘。
她黑长直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湿漉漉的贴在白皙的背脊上,腰肢弯成一道诱人的弧度,臀部微微翘起,曲线流畅而柔美,像一朵被风雨蹂躏过的花。
身后,张贤跪在她腿间,双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一下一下地往前顶撞。
每次动作都深而有力,水声般的摩擦在房间里回荡,混杂着刘月压抑不住的呻吟。
她咬着下唇,试图把声音咽回去,可那股热浪从下腹涌上来,还是让她忍不住低低喘息:“嗯……慢、慢点……啊……”
张贤低笑一声,声音沙哑而带着股子邪气,他俯下身,胸膛贴上她的背脊,热气喷在她耳廓:“慢点?月月老婆,你这小骚穴夹得这么紧,还让我慢?明明就是欠操。”他的手从腰侧滑上去,绕到前面,捏住她圆润紧致的胸部,拇指在敏感的顶端打圈揉弄。
刘月身体一颤,喉间溢出更软的哼鸣:“别……别这么说……嗯……轻点……”
张贤没理会她的抗议,反而顶得更深,腰部发力,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身体往前晃荡,膝盖在床单上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刘月的脸颊烧得通红,瓜子脸上的五官精致小巧,此刻却染满情欲的潮红,眉眼灵动清澈的眸子半阖着,长睫颤颤。
她修长的双腿绷直,膝盖骨线条平整,匀称的比例在这种姿势下显得格外诱人。
汗珠从她白皙如瓷的皮肤上滑落,顺着腰窝淌下,混进两人交合的地方。
“舒服吧?说啊,月月。”张贤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得逞的满足,他的手掌用力拍了下她的臀部,发出清脆的“啪”声。
刘月惊呼一声,身体本能往前缩,可张贤立刻拉回,动作不停,刘月不敢不配合,顺从的说道:“舒、舒服……你……你太深了……嗯……要受不了了……”
房间里的节奏越来越快,张贤盯着刘月纤细的背影,心里那股操控欲烧得旺盛——又一个王龙的女人,被他这样在胯下玩弄着,简直是天大的刺激。
就在这时,刘月的手机忽然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铃声刺耳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暧昧。
张贤动作一顿,眉头微皱,眼睛眯起看向那边。
刘月也愣了下,呼吸还没稳,慌乱地想伸手去按掉,同时嘴上嘀咕道:“别……别管它……嗯……”
可张贤没听她的,邪念忽然冒上来,他抽身而出,刘月顿时空虚地轻哼一声,身体往前一软,双手撑不住差点趴下。
她侧头看向张贤,眼神里带着点惊慌和诧异,道:“张贤……你……你要干嘛?”
张贤没理,伸手从床头抓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来电显示:陈明新。
张贤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拖长了调子:“陈明新?这是谁啊,月月老婆?”
刘月心里猛地一慌,脸色刷白,她跪坐起来,双腿还软着,赶紧伸手想抢手机:“给、给我……别管……”
张贤轻易躲开,手臂一伸就把她按回原位,手机举高:“说啊,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不会是你的小情人吧?”他的眼神阴沉下来,带着股子试探的危险。
刘月咬唇,犹豫了片刻,脑子乱成一锅粥,只想赶紧打发过去:“是……是我表哥……没事……快给我……”
张贤盯着她看了两秒,笑意更深:“表哥?呵,有意思。那接吧,说着,他直接滑开接听,把手机递到她耳边,同时另一手按住她的肩,不让她动弹。刘月瞪大眼睛,慌得心跳如鼓,可铃声已经停了,她只能颤抖着接过:“……喂。”
电话那头,陈明新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点关心的急切:“月月,在干嘛呢?怎么不回消息?”
刘月咽了口唾沫,极力稳住声音,可刚才的余韵还在,下身隐隐的空虚让她呼吸发飘:“哦,可能没看到,我在房间……没事。啊……”话说到一半,她忍不住轻哼一声,张贤这时候忽然起了更大的邪念,他跪回她身后,双手分开她的双腿,腰一沉,又一次顶了进去。
动作突兀而深,刘月身体猛颤,差点叫出声,她赶紧咬住唇,把呻吟咽成断续的喘息:“呃……”
陈明新那边顿了下,声音里多了丝疑惑:“你怎么了?”
刘月脑子嗡嗡的,张贤在她身后开始慢慢动起来,每一下都故意顶到最深处,双手还从后面绕过来,揉捏她的胸部。
她双手死死抓着床单,声音断断续续:“没事……刚、刚绊到……嗯……了……”
“绊到?什么意思?”陈明新皱眉,听着她那不自然的语调,心里越来越疑惑。
刘月的喘息越来越明显,像在极力压抑什么,他不由得脑补起来——难道她在做什么剧烈运动?
可这么晚了,在度假村的房间里,能做什么?
“小心点。”他试探着说,声音放柔了些,想让她放松。
“好……嗯……知道了……”刘月回得勉强,尾音又飘起来。
张贤故意加快了点速度,动作加快了点,同时在刘月的耳边低笑:“表哥?呵,继续说啊,月月,别停。”
边说着,张贤的手掌还不停的在刘月的身上游走,捏住她的敏感点,刘月腰肢一软,差点跪不住。
陈明新听着不对劲,脑子里不由瞎想起来。刘月的声音这么怪,断续的哼鸣,像在忍着痛还是什么,难道是在做爱?
他当然想不到张贤这种人会在跟她纠缠,只下意识往熟悉的方向猜,于是他试探性的问道:“你到底在干嘛?听起来好像不对劲啊?是不是王龙来了?”
电话那头,刘月慌得更厉害,张贤顶得她身体晃荡,她赶紧否认:“没、没有……啊……嗯……先不说了。”
刘月心里一阵发冷。
她明明知道此刻自己是被推着走的,知道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知道这份局面里每一步都带着胁迫。
可身体给出的反馈却偏偏不讲道理——那股一阵阵往上涌的热意,真实得近乎残忍。
她讨厌这种“失控”。
讨厌自己明明在抗拒、在紧绷、在害怕,身体却还是会对触碰做出诚实反应。
像是意识和肉身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一半在心里骂“停下”,另一半却在节奏里被动起伏。
她咬紧牙关,逼自己把呼吸压稳。
至少在这一刻,她不能让电话那头听出任何异常。
她就慌忙从张贤的手上抢过了电话,急切地按掉挂断键,手抖得差点把手机甩飞。
“嘟——”通话结束。
陈明新拿着手机,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半天没动。
他原本只是担心,可刚才那几句对话里,那种压抑、断续的语气,让他心里陡然沉了下去。
虽然刘月说王龙没来,但反应太奇怪了。
难道……月月正在跟其他人做爱?
他摇头甩开这个荒唐念头,可越想越压不住,心道:“不可能,王龙不在,她怎么会……”可那股疑虑像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屋里空调低低运转,声音刺耳,他慢慢坐直身子,喉结滚了一下,视线落回通话记录。
另一边,刘月垂着眼,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眼神里是一闪而过的慌乱。
双腿还叉开跪着,下身被张贤填满,那股热意让她脸红得滴血:“你……你疯了?怎么接电话……万一……”
张贤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扯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他没抽身,反而把她往前一带,让她趴得更低,双手扣紧她的腰:“表哥?月月,你这谎撒得真烂。听他跟你说话的口气,这男的跟你关系不一般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醋意和兴奋,腰部又开始动起来,这次更慢更深,像在惩罚她:“刚才忍得辛苦吧?继续,骚老婆,让我听听你怎么叫。”
刘月咬唇,试图推开他的手,可身体软得没力气:“没……就是我表哥,他找不到我……打电话来问问也正常,王龙也知道……嗯……你……你别乱猜……”
张贤低笑,俯身咬住她的耳垂,牙齿轻轻磨:“乱猜?表哥关心你关心得这么紧,你不会是跟你表哥也有一腿吧?”他的手从前面滑下去,找到那颗突出的小豆豆,按压揉弄,刘月身体猛颤,双手抓紧枕头,指节泛白:“不是……嗯……真的不是……啊……张贤……你……你别这样……”
刘月被张贤这句话刺得心口一紧,第一反应是羞恼和否认。
可否认归否认,身体的反应却先一步失守了——呼吸乱、腿发软、声音也压不住。
她越想把自己拽回冷静,越像陷进一团黏稠的热里,意识和本能彻底拧成两股力。
她不想再在陈明新的话题上纠缠,也正好顺应身体的需求,她主动求道:“嗯……好深……张贤……操我……啊……”她白皙的皮肤上布满红痕,腰肢扭动着迎合,臀部微翘的曲线在灯光下晃荡。
张贤呼吸粗重,脸颊紧贴着刘月侧脸,声音压得发狠:“贱货,别转移话题。说,你到底跟你这表哥有没有一腿?老实说,我就操得你爽。”
刘月摇头,头发甩乱:“不……不说……嗯……你……你自己猜……啊……”她嘴上还在硬撑,身体却已经失了节奏,双腿绷紧,膝盖在床单上无意识地蹭滑。
张贤被她这副样子激得更躁,抬手重重拍在她臀上:“不说?那就弄到你开口。”
话音落下,他动作骤然加快,房间里的声响一下子乱起来。
“啊啊……嗯……啊啊啊……”刘月的气息彻底乱了,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房间里的温度不断往上爬,汗意和湿热黏在一起,空气沉得发闷,连呼吸都像被压住。
张贤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陈明新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女人是他的,在他身下浪叫着。
窗外温泉区的水声隐约传来,可房间里只有他们的喘息和撞击,越来越激烈。
陈明新那边,他放下手机,站起身在套房里踱步。
疑虑像藤蔓缠上来,他试着再发条消息:“月月,早点休息,有事告诉我。”可等了半天,没回。
他揉揉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
难道真是王龙?
可她明明说没有……还是其他事?
一种隐秘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盯着房顶的灯光,喃喃自语:“月月,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套房里的激情还在继续,刘月终于忍不住,高潮来临,她尖叫一声,身体痉挛着往前扑倒,张贤紧跟着释放,热流涌入,两人喘息着倒在床上。
张贤揽住她,声音低哑:“下次电话响了,还接不接?”
刘月无力地瞪他一眼,脸埋进枕头:“你……真可恶……”她声音很轻,却发硬。
没有余韵里的松弛,只有一种被耗空后的冷。
张贤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夜色继续往深处压。
可陈明新的疑虑,却像一颗种子,悄然生根。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度假村看看。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