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升起的防护罩丝毫没有影响坊市的热闹。两侧铺面一间挨着一间,琳琅满目的货品看得王六目不暇接,恨不得将怀中灵币统统掏出来换上几件。

不过他到底还是有些自知之明。

空有二境修为傍身,论见识、论实战,他跟个刚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也没什么分别,贸然花钱只会当了冤大头。

眼见街边一个散修摊上搁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上的纹路被磨得半浅不深,看着颇有几分年头,他驻足看了两眼,偏头望向刘秋丽:

“师姐,这把剑怎么样?“

刘秋丽淡淡扫了一眼,对着王六传音入耳,语气平静无波:“一般,师姑随便给点什么都比市面上的东西好,没必要买。“

王六点了点头,也没再多看那把剑一眼。

师尊毕竟是仙人修为,手底下流出来的东西,哪是这街边散摊能比的。

更何况出发时,师尊不仅给了那枚剑气玉佩保命,单是灵币就塞了不少,足够他一路花销。

这么一想,眼前这些货色顿时便没那么勾人了。

他收回目光,随口对刘三说了句“走吧“,便继续沿着坊市往前逛去。

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异样的喧嚷,王六眉头一跳,便循声凑了过去。

人群已经渐渐围了起来,一个穿着年轻女修被两个男子堵在了摊位与墙壁之间,面容清秀,约莫十七八岁,气息微弱,看着像是刚踏入一境不久

而拦住她的是个穿墨绿色锦袍的青年,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挂着轻佻的笑意,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女修身上来回打量。

他身旁还站着个同龄男子,抱着胳膊笑吟吟地看着,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那年轻女修被堵在墙根,后背紧贴着粗粝的砖面,肩头缩成一团。

她手里攥着一个灰布包袱,显然里头装着对她而言颇为贵重的东西。

她不敢抬头,只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吞了大半,听不真切。

绿袍青年作出倾听状,随后大笑出声,口中叫道:“你这青石木分明瑕疵明显,竟然还敢要我200灵币?我看你是信口开河!”

女修猛地抬头,一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声音终于拔高了几分:“你.....你乱说!我家爷爷年轻时传下来的东西,我看的清楚,怎么可能有瑕疵?”

绿袍男子的同伴摇摇头:“你见识短浅,不知道很正常,这样,我给你20灵币,东西我就拿走了。”

他说着,竟直接伸手去夺。女修猝不及防,下意识往后一缩,双手死死攥住包袱不松。

那绿袍青年脸上那抹懒散的笑意骤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狞色。

他毫无征兆地翻掌拍出,掌风裹着真气,结结实实地落在女修肩头。

力道不算大,猝不及防之下却也足以让一个一境初期的修士失去反抗力。

女修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歪,后背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钝响,攥着包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绿袍青年顺势一抽,包袱便到了他手中,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

他的同伴从怀里摸出几枚灵币,随手一掷,叮叮当当砸在女修身上和脚边,滚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他嘴角噙着笑,语气轻飘飘的:“乖乖交出来不就完了?何必白白受这皮肉之苦。”

王六微微皱眉,身子往刘三那边侧了侧,压低声音问道:“这两个是什么来头?怎么这般横?“

刘三的目光还在那绿袍青年身上,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压得极低:“孙家的,穿绿袍那个叫孙庆,家里排行老三,人称孙三公子,旁边那个是他堂兄孙茂。孙家是十几年前起家的,如今坊市里至少有三成铺面跟他们沾亲带故,说是财大气粗一点也不夸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这孙家旁支的子弟,尤其是这孙庆,一向不怎么干人事。我们这些没根没底的散修,但凡手里有点好东西被他们瞧上了,轻则压价强买,重就像今天这样找个由头便动手硬抢。我们人微言轻,实在拿他没什么办法。“

“孙庆?你在这干什么。”

一道声音不高不低,却在一片嘈杂中兀自响了起来。人群微微骚动,自发地让出一条窄道,一个年轻女子慢步从中走了出来。

女子穿着白色对襟长衫,长发半束半披,身后垂着一根墨蓝色发带。她目光一扫,把场上的场景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孙庆看清来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但转眼间又堆起笑容来,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僵硬只是错觉。

他拱了拱手,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原来是赵姑娘,失敬失敬。在下正跟这位小友谈笔买卖呢,不知姑娘有何贵干?”

孙庆一面堆着笑,一面从怀里又摸出一把灵币,手腕一抖,叮叮当当洒落在地,滚到那女修脚边。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做出一副爽快大方的姿态:“买卖嘛,好说好说,价不够我再添些便是。赵姑娘您看,我可是正经付了钱的,合法买卖!”

“你........!”赵姑娘被他这么一呛,刚要再说点什么,孙庆却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哈哈一笑,转身便走,手里还掂着那灰布包袱,语气轻快得像刚捡了个大便宜:“那在下便告退了!赵姑娘您随意,逛您的,不用管我。”

赵姑娘走上前去,低声慰问了坐在地上的女修几句,又转身朝孙庆消失的方向走去,很快便隐没在人潮里。

刘三眼珠一转,瞥见王六目光还落在那女子背影上,便极有眼力见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位是赵砚心,城主赵清晏的同族后辈,也是她亲收的弟子。年纪不大,辈分可高得很,整个望月城没几个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他说着,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敬意:“赵姑娘平日里也在巡查队当差,为人刚正得很,从不偏袒谁,哪怕是孙家这样的大家族,落在她手里也讨不了好。咱们这些散修私下里说起她,没人不竖大拇指的,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

王六点了点头,又多看了一眼那抹消失在人群里的白色身影。

倒是一直旁观的刘秋丽没来由的突然传音,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师弟,你看上她了?”

王六嘴角一抽,赶紧摇头,他虽然好色如命,但也不至于看到一个就要上一个吧?

........

赵砚心穿过两道拱门,径直朝城主府东侧的书房走去。

走廊两侧的灯笼已经陆续点上,橘黄色的光漫过青砖地面,将她白色长衫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在书房门前停了停,抬手叩了两下。里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时,赵清晏正坐在长案后面,桌上摆满了玉简。她抬头看了赵砚心一眼,往后靠了靠椅背:“坊市里的事?”

赵砚心也不意外师父消息灵通,简短几句把孙庆的事说了一遍。

赵清晏听完,沉吟了片刻,神色却没什么变化,仿佛对孙家的做派早已见怪不怪:“孙家这些日子确实跳得有些过了。你做得对,这事我会寻个机会敲打敲打他们。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说着,话锋一转:“陆沉舟那边你再去一趟,他前些日子跟我说要传你一套法术,正好赶在望月论道之前教你些手段,在论道上大展拳脚,展示一下城主府年轻一辈应有的风采。”

赵砚心嘴角露出笑意,充满自信的说道:“好,我一定不会让师傅失望的!”

赵清晏脸上也露出笑容,没说什么,挥手便让她去了。

暮色四起,头顶那层淡青色的灵光罩在夜色中泛着幽青微芒。

城主府西角的小屋,烛火安静地燃着,光晕铺满半间屋子。

赵砚心盘腿坐在陆沉舟面前,等了又等,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那卷迟迟未打开的玉简,终于忍不住开口:“陆叔,您不是说叫我来练功的吗?怎么坐了这老半天还没动静?”

陆沉舟闭目养神:“不着急,还要等一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赵砚心等的有些不耐烦,正欲再度开口询问之时,陆沉舟双眼猛地睁开看向窗外:“成了!!”

赵砚心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偏头望向窗外。

暮色早已褪尽,夜色浓稠如墨,而头顶那片笼罩全城的淡青色灵光罩,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隐隐约约的粉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染了一般,薄薄一层,若有若无。

陆沉舟收回目光,紧紧盯住赵砚心,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颤抖:“接下来我要教你的,是名为承恩诀的法术。”

“承恩诀,这部功法的本质,是在日常之中汲取额外的真气,暂存于经脉窍穴之内,待到对敌之际再一举爆发,可谓再适合不过望月论道这种环境了。”

赵砚心怦然心动,忍住不开口:“谢谢陆叔,只是,这法术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陆沉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有何奇怪?修炼这功法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承恩承恩,以感恩之心侍奉男子,得其元阳甘露,功法便水到渠成。”

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像是把一枚石子试探着投入一池静水,等着看水面会泛起什么样的波纹。

赵砚心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她只是微微眨了一下眼,点了点头:“陆叔说得是,是我多心了,只是.....离论道没几天了,这么短的时间,当真修得成么?

她问得诚恳,语气里完全是认真求教的意味,发自内心的想好好侍奉男性,以此来修练这承恩诀。

陆沉舟听到这句话,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眼神却不再看向她,而是望向了城主办公的那间屋子,屋子里赵清晏应当还在案前批阅卷宗。

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闪过,最后只剩一片带着疯狂意味的渴求:“今日你便开始锻炼侍奉之心便是。我知道有个地方,正合你修行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