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玉楼结怨血映天

仿佛推金山倒玉柱,澄金的身躯向前倾倒,红白之物顺着地板的缝隙流淌开来。

沈延秋扶着还残存的立柱绕过他,一直走到林远杨身边才踉跄坐倒,胸脯起伏,气息沉重。

从四楼悄无声息切进,又尽全力刺出那样阴狠的一刀,她那尚未痊愈的身体再无一丝劲力。

林远杨脑中嗡鸣不断,视线所及全是一片模糊,只觉有条白影鬼一样飘过来。

下意识伸手要抓,几根指头只是胡乱摆了摆。

沈延秋叹口气,撑着身子去看她的伤势。

破厄咒余威不减,即使全部破碎暗淡,仍然承受大部分攻势,林远杨脸上的骨头没有碎,只是左脸已经肿成个发面包子,外加尚不知深浅的内伤。

沈延秋原本想把她拖到四楼的房间里,但实在没有力气,只好拍拍她的脸颊:

“快醒醒。”

眼前晃动的重影减少了些,林远杨皱紧眉头,下意识去碰自己的脸,结果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左半边嘴角有些张不开了,说话支支吾吾的:“他死了?”

“应该是。”沈延秋扭头看了看澄金的尸身:“你得把消息送出去。”

“唔。”林远杨翻了个身,摸索出暗袋里的烟丸。可这东西得放到外面燃烧,而她现在仍头晕目眩。

“罢了。”沈延秋叹了口气,伸手抓住林远杨的胳膊。

两人相互支撑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挪向楼梯。

她们还没能回到四楼,沈延秋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楼里仍然被庞大沉闷的妖力笼罩着,解阴术还没有散。

要糟——林远杨心头一紧,只见澄金缓缓爬了起来,脸上身上全是血和脑浆,棕色眼眸中神光不减。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远离的二人,喉咙里滚动起难听的笑声。

重重踏地前冲,澄金捡起一支铁锏,转瞬间已经冲到面前。

林远杨大喝一声挺身要挡,却被毫不留情的一记勾拳击飞,落到地上,她不顾口鼻里涌出的血便扭头去看——

横挥的铁锏正中沈延秋腰际,林远杨还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向后弯折到那个角度。

骨骼的脆响中,沈延秋撞碎了楼梯上的栏杆,滚了两圈差点坠落,半个身子挂在阶梯之外。

澄金步步逼近,口裂中还衔着刺穿头颅的短刀,唇角是一丝残酷的笑意。

他弯下腰,铁铸般的手指握紧沈延秋脖颈,将她悬挂在半空中摇晃:“塔上里……”

舌头早就被短刀犁开,吐出的声音怪异无比。

沈延秋脖颈被死死扼住,两条腿无意识地抽动着,面庞逐渐泛上青紫,却仍留有一丝讥讽的微笑。

澄金分明得手,却更加愤怒,恨不得将她就地掐死。

但还不行,他不是为了具尸体设的局。

“喂!”林远杨大声说着,狠狠拭去嘴角的血沫。

说实在的,于情她和沈延秋本来就是对头,于理她做到这份上早换了周段的人情。

但她太不甘心也太愤怒,明明躺着装晕或许就能逃过一劫,却还是喊出声站起身,用力攥紧双拳。

“咯……”澄金口中发出嘲弄的声响。

他朝林远杨走进一步,却又忽然站定了,满楼阴沉的妖术中出现了一圈亮色,什么人踏进了楼里,硬生生夺去一部分他的领地。

是周段。

是周段立在栖凤楼门前,手持一柄漆黑的横刀。

门外天色阴沉,楼里灯火明灭,暖光没有使他原本清秀平凡的脸庞更显柔和,反而增添了诡异和一丝凉气。

澄金知道他会来,但也有把握顶着所谓噬心功的传人把事情做完。

可自信在这一刻有些摇动,因为他没有在周段眼里看到愤怒或者恐惧,怎么会呢?

沈延秋的脸庞已经看不出肉色,布满血丝的眼睛瞥向周段,随后忽然闭紧了。紧接着乌黑的刀光划破沉闷空气,带动烈焰熊熊。

“火?怎么会——”

澄金背上凉意骤起,立刻松开捏着沈延秋的右手。下一瞬指头原本所处的地方便被刀光分割,清脆的碎裂声中半条走廊都被这一刀斩断。

沈延秋无力的躯体还没来得及下坠便被周段拥进怀中,两人一同撞碎三楼的客房门。

周段一手持刀一手小心翼翼抱着沈延秋,将她轻轻放到床榻上。

没说什么话,他转身就要走,却被两根无力的手指揪了揪袖子。

周段回过身来,露出一对无神的眼。两人四目相对,沈延秋心下了然,只是说:“不要死。”

“不要死。”周段重复道,随后扬起刀。

他在转身的一瞬便嘶吼起来,从一个木讷的年轻人化作一头将仇恨和愤怒作为燃料的野兽。

噬心功在他踏进楼里之前就已经转变了运行的方向,再也不用担心内力不够用,再也不用害怕兵器碾碎皮肉弯折骨骼,焚心焰从他肩膀胳臂脖颈涌出来,如同风中狂舞的披风。

澄金刚来到客房门口,焚心焰短暂掠过他的指尖,仍然引起躯体深处的一阵灼痛,捡回一支铁锏,他原本也想大踏步冲进去,却差点和周段装了个满怀。

比躯体更快前进的是刀刃,周段在倾身前进的同时旋身挥刀,斜斜一斩撩向上方,是直接把澄金劈作两段的架势。

当然不可如他所愿,澄金奋力在极短的距离中起跳躲开刀锋,空中荡开横刀,随后铁锏重砸周段肩胛。

骨骼碎裂血液四溅是意料之中,可下一瞬铁锏竟然被新生的皮肉弹了出去,周段抬起头,面孔似兽非人。

——他当然不是不愤怒,只是怒气太重也被压得太深,焚心焰燃烧的同时,那功法也在噬咬他自己的魂魄。

澄金刚刚意识到他运转噬心功的方式,周段下一刀已经到了。

蹬地向后拉开距离,一招势大力沉的横斩将尚在空中的澄金远远劈飞出去。

哪来这么大力气?

澄金心中惊愕,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在力量的对拼中如此吃力了。

在半空稳住身形,他落在假山上抬眼,却找不到周段的位置。

滔天黑焰在脚下骤然爆发,周段不知何时已在下面的水池中,手按山壁内力喷吐,焚心焰将澄金脚下化作绝地。

疏松石料崩裂,澄金向下坠落,身形被火焰席卷,不由得痛吼出声。

“周段?”林远杨自三楼探出身来,手里握着九节鞭。

往下看去,周段弓着身子倒提横刀,肩胛处刚刚被铁锏砸烂的皮肉已经恢复原样。

知道这份力量有多么高昂的代价,林远杨忍不住心中焦急,翻身艰难地跳下来,站到周段身旁:

“你怎么样?”

浑浊眼神扫了她一眼,周段没有说话。假山上狂舞的黑焰被劲风吹向两人,林远杨举起双臂抵挡,却感受不到半分痛楚,仿佛一阵微风拂面。

“你还能控制这个?”林远杨奇道。

她崭露头角的时候姚苍已经很少出手,因此还是头回见识焚心焰。

没有等来回应,澄金先从崩塌的假山中突出,手持铁锏直刺周段中门。

反挑铁锏中段,横刀上擦出眩目的火花,周段挺身将林远杨拦在后面。

澄金的刺击被拦截,便用另一只手也抓住铁锏,沿刀刃向上推去,最后锏身猛撞在刀柄上。

武器受制,周段捏紧拳头,带着焚心焰轰击澄金的脑袋。

澄金嘴角已裂,一拳下去鲜血四溅,他的脑袋大幅后仰,原本从后脑插进口腔的短刀被甩了出来,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李输啦!”澄金狂笑着下压,周段手腕一阵剧痛,半截横刀深深插进地面。

抬起左脚一记重踏,澄金将刀刃彻底锁在地上,正握铁锏挥砸周段胸口。

皮肉再次炸开,肋骨齐齐折断,碎裂的骨片尚未飞旋而出便被新生的肉芽拽回体内。

澄金再伸手抓住周段脖颈,将他猛推着向后。

桌椅屏风不堪一击,周段背上衣衫很快碎裂殆尽。

铁锏挥击不停,澄金的笑声几乎刺破楼宇。

连番重击之下,周段的上身也已不成样子,人被澄金推着退却,内脏骨骼零零碎碎缀在后面追。

残存的皮肤连着块骨骼,仅剩的一只眼睛冷冷盯着澄金。

血肉模糊的胸中,心脏还在咚咚跳动。

澄金一锏捅进去,却被正修复的肋骨卡住了,尖锐骨刺扎破手腕。

周段破碎的头颅也已恢复,他一把抓住澄金的面孔,手指深深抠进眼眶,焚心焰在指尖爆发。

“呃啊——”笑声顿时变成凄厉的惨叫,周段指上用力,把他两颗眼球彻底碾碎,带着铁锏和澄金整个人的重量站起身来。

重拳轰出,澄金身前衣衫尽碎,胸骨也折断了。

他还想把手和铁锏从周段胸口里抽出来,却被远处林远杨一鞭打跪在地。

焚心焰还在燃烧,澄金呜呜喘着气,凭单臂艰难抵挡周段的重击。

“周段!”林远杨远远一声喊,甩手把纪清仪的横刀丢了出去。

在半空中抓住刀柄,周段反手扎下,贯穿澄金的琵琶骨,一直没入地面。

澄金还想摆头去撞他的胸口,但周段一拧刀柄直接将肩胛连着手臂卸了下来,随后轻巧躲开头槌。

断裂的肢体落在地上化作飞灰,澄金大吼着向后抽身,总算将铁锏和手掌一并拽出周段合拢的胸廓。

面面相觑,两人的拳头几乎同时命中彼此的胸膛又几乎同时喷出血来,可周段恢复地更快,一记膝撞将他顶飞出去。

林远杨早在等待机会,此时上前重重一鞭挥下。

刺耳的哨声炸响,澄金又不得不向前扑到,结果被周段一拳砸倒在地。

狼狈打滚躲开横刀劈斩,澄金手脚并用奋力奔逃,扒着栖凤楼的内墙上升,壁虎一般远离周段。

抓起一把碎裂的木片,周段掌心用力将它们用焚心焰点燃,接二连三丢了出去。

努力逃跑的澄金被焚心焰剐蹭到,一身解阴术融化剥落如蜡。

楼里充斥的妖力被焚心焰的寒气所替,他也开始显露真正的样貌。

澄金矮而驼背,两边肩膀高低不一,本来就龅牙凸嘴,此时下巴开裂更显滑稽,剩下的一支手臂相对于他的身材太粗也太长,肘上还生着一丛黑毛,气味惊人地难闻。

焚心焰减缓了他奔逃的速度,周段大步流星赶上,一刀在他脊背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可澄金还是凭借粗长的手臂抓出了三楼一间房的门把手,摇摇晃晃挂在半空。

周段落在地上,扫一眼他的位置便再度蓄力起跳,澄金避无可避,放声大喊:

“游素!!!!!”

半空金光乍现,一个古朴的文字浮现,笔画如同熔金。

巨量的内力在半空波动,文字扩展开来变成不大不小的缝隙。

澄金用力一甩,艰难挤了进去,落到缝隙后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丑陋的身躯里寄居着他一部分的灵魂,在赫州的计划彻底破灭了,可此时终于得以逃生,澄金不顾身上狼狈,仍然为这具身躯得以保全而狂喜不已。

可他还没笑完就不得不住口了,因为游素为他打开的门没有及时关闭,一双手死死扳着裂隙的边缘,从中探出狰狞的脸来。

隔着千里,周段正与游素互相角力。

那金色的裂隙不住灼烧着他的手掌,他便燃起更多的焚心焰来对抗。

怒吼、撕扯,他的半边脸都被黑焰吞没,剩下的部分则极尽疯狂与野蛮,像是病虎、饿狼,像是垂死的狮子。

“我会杀了你!”周段的口水飞跨三尺喷吐在澄金脸上:“我会把你烧成灰!操死你妈的臭黑逼——”

缝隙关闭了。华贵的房间中一时如死般寂静,澄金在地上团成一堆,眼泪鼻涕和血一齐流淌。

那怒吼震得人耳朵要聋了,后面紧跟的粗鄙骂声简直不堪入耳。林远杨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周段落回地上,捏着横刀一声不吭。

“周段?”她小心翼翼问道,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

周段没有动,林远杨心中慌张,连忙转到正面去看。

只见周段站的摇摇晃晃,眼神一片茫然,林远杨又碰了碰他,他就向后直挺挺倒了下去,哐当一声颇为吓人。

“喂喂喂?”林远杨吓了一跳,俯身去听周段的动静。

她知道离魂症,也隐约明白姚苍是怎么从离魂症中脱身的,可现在沈延秋重伤不起纪清仪不知所踪,那个何情似乎还被周段放走了,怎么办,难道要她脱了裤子自己动么?

他妈滚吧!

想到此处林远杨又羞又恼,却忽然发现三楼客房门开了。

沈延秋委顿在门后,双腿似乎不听使唤,只能凭借双手一点点挪动。

林远杨起身要接她,可沈延秋已经先一步坠了下来,撑着假山的残骸减了减速,一路滚到地上。

“你……”林远杨皱紧眉头。沈延秋也不理她,自顾自爬到周段身旁,俯身趴在他腰上。

扒开周段的裤子,揪出肉茎握在手里。

沈延秋闭了闭眼,随后张口、低头,将龟头含进口中。

她本想用肉穴安抚周段体内再度积蓄的杂气,可伤势太重实在做不到。

好在口唇的侍奉似乎也算是肉体相连,她还是感觉到了周段闭塞的丹田。

暴躁的内力涌入体内,痛楚从舌尖开始蔓延。

解阴术已经结束,厅堂里越来越多的宾客和姑娘开始苏醒,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到身上。

沈延秋不管不顾,默默吞吐周段胯下二弟,直到他仿佛溺水的人忽然苏醒,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林远杨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站在两人身旁快变成段木头,最后终于想起来把外衣脱掉,盖住沈延秋的脑袋,还有周段硬梆梆的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