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紧不慢的脚步轻踏在载着月光的石板上。
尹楠一路跟着飞星来到了清心殿前。
“你怎对我派区域这般熟悉?”
听着背后狐疑的质问,飞星平静道:
“我是飞星。”
尹楠在心中默念几遍这个不知是名字还是身份的称呼,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听谁说过。
“所以呢?”
飞星侧过身来,问道:
“你是最近三年才拜入灵宿剑派的吧?”
“不错,那又如何?”
尹楠左手握着剑柄,如同狩猎的野狼般警惕地看着他,看来飞星之前的行为并没能让她完全放下戒心。
怪不得。
飞星道:“以后你就知道了,或者晚些你可以去问你师父。”
方才尹楠与述白在孤心庭的对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所以他觉得尹楠应该也是内门弟子。
“我没有师父。”
“难道你不是内门弟子?”
“我是,但我只想拜入玉霜真人门下。”
“玉霜真人?”
飞星转头看向她。
感受到他面具后那饶有兴致的视线,尹楠眉头微蹙,沉声道:
“我劝你不要打玉霜真人的主意。”
飞星闻言沉默片刻,轻笑了一声。
这意义不明且意味深长的笑声令尹楠不太舒服,她面色一寒,冷冷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飞星道:“我早你几年到访灵宿剑派,与流汐掌门及一众真人皆相识,曾在这暂住过一段日子,因而颇为了解。”
听他这么一说,尹楠便想起来,自己拜入宗门后不久,便听师姐们谈论过一个叫什么星的男子,当时她没在意,所以记得的内容不多。
尹楠向他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起他的模样。
“我想起来了,我听说过你,有几个师姐好像说你是美男子来着”
“蒙上苍眷顾,生了副好皮囊。”
“你不会是因此才戴了个面具吧?哼,多此一举。”尹楠撇嘴一笑,“连我派那三位姿容绝世的真人平日也不掩面,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我辈修士走的是登天大道,不过是张脸而已,谁会在意?”
飞星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二人谈话间,青尘几人归来,落在清心殿前。
飞星刚刚上前抬起手,却见半空中的青尘还未完全落地,审视一般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足尖点地,莲步轻盈,她盯着飞星看了一会儿,缓缓转过身去。
怎么了?
飞星暗暗思量,这些长老与她聊了什么?
一旁应奚几人默不作声。
殿外一时间静如止水。
那人便是贵客?
尹楠盯着青尘的背影注视了一会儿,看了看长老们,又看看飞星,隐约察觉到现在气氛有些不对劲。
微风徐来,树影缓动。
飞星面色不改,走到神色肃穆、体态清雅的长老们面前,语气平静地告知她们尹楠中了蛊毒之事。
几人脸色微变,纷纷看向尹楠。
一瞬间尹楠便感知到数道强大无比的剑识将自己笼罩,仿佛一片厚重的汪洋压在头顶,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潜伏在尹楠体内的蛊毒虽然已被飞星清除,但在化神境的长老们细细感知下还是能感知到意思残痕的。
果真有痕迹!
应奚几人面面相觑,她们这段时间竟然都没发觉,说明这蛊毒颇为高明啊,
她看向飞星道:“你怎么知道她中了蛊毒?”
飞星道:“方才凑巧遇见她了。”
“遇见?”
应奚一边疑惑宗门夜里有宵禁,他该去哪遇见,一边疑惑这么长时间了,连她们都没发觉,他才一来怎么就能感知到了?
眼看长老们纷纷看向自己,尹楠赶忙转移话题道:
“禀告长老,那自称来自碧歌尘霞山的伯道人数月前不止与弟子有交谈,好些师姐师妹也与他攀谈了几句。”
飞星道:“下手之人大约是专挑晚辈弟子的,不过谨慎起见,贵派还是召集所有门人检查一番为好。”
应奚沉默片刻,朝他拱了拱手。
这时,青尘转过身来,开口道:
“蛊毒可大意不得,须好生检查,若发现什么麻烦便告知于我。”
长老们连忙行礼作揖道:“多谢真人——”
“没事,恰好遇上了嘛。”青尘摆摆手。
飞星道:“在下兴许也能帮上一二。”
长老们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
“此乃我派内部事务,外人……咳,客人便不必插手了。”
青尘真人便不是外人了吗?
飞星暗忖,眼下这事说小也不小,哪怕自己未达成帮灵宿剑派与青月阁牵线搭桥的任务,但确实将青尘真人带来了,按理说现在这些长老们对待自己的态度就算不是笑容满面,也至少该是和颜悦色的吧,为何现在不见缓和,还变得这般微妙呢?
眼看着长老们开始下令召集门人,飞星转头看向青尘。
与丹枫的春宵一场算是将他积累的欲海开了场闸,但远远没有倾泻干净,此刻嗅着从青尘身上飘来的淡淡甜香便有些心猿意马,目光悄悄在她那衣袍下隐约浮现的曼妙曲线间流转,溜过腰间,又奔向肩头,悬在颈边,又扫过胸口。
可能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青尘转头看来。
飞星俯身拱手,视线落在她的足尖。
她这一直以来是真不想让旁人发现自己是女子吗?难道没遇见过会盯着她的脚看的人吗?男子哪会穿这般小巧的鞋子。
“好了,她们去忙她们的,我们也聊聊吧。”
青尘的声音响起,飞星抬起头来。
她带着他向东飞去,来到一处高崖边,群星披在她的身上,令那无暇如月的侧脸熠熠生辉。
青风君的千金,东皇仙门的明珠;凤麟评的榜首,千万修士的憧憬。
青尘,拥有高贵无比的身份与百年难遇的天资,可上天予她的眷顾依然不尽,又赐下世间罕有的姿容,是名副其实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
她伸出手来,手指一勾,一枚小石块从地上飘起,落入她的掌中。
柔嫩的指尖缓缓摩挲着石头表面粗糙的纹路,青尘缓缓道:
“小小顽石,漫山遍野。粗粝也好,圆润也罢,便是俗世间砍柴的农夫也只当是垫脚之物。可有些石头里包髓,有些石头里含玉,更甚者裹着寒息烈气,看着平平无奇,实则凶险暗藏。就像一些……人。”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飞星。
“敛了气息,藏了本源,混迹穷乡僻壤,瞧着温和良善,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个魔修呢?”
……
(要是一章两千字就在这里断章。)
秀美凤目中,两颗墨玉似的眸子里见不到半点情绪,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男子。
鲜红的雾气在晶莹柔软的花瓣间盘绕,飞星体内的情花正安静无比地把玩着花雾,但他能感知到它正全神贯注地警惕着面前的青尘。
“是啊,当年冬池山庄那位庄主入魔一事可是令这附近宗门莫不惊骇。”
没有故作平静,更没有慌乱忐忑,飞星就只是自然而然地感叹了一句。
青尘眯了眯眼睛,说道:
“我对那人不了解。”
飞星道:“我与那位庄主也就只是一面之缘而已,他看着与真人所说的恰好对得上。”
“是吗?他看着也很温和良善?”
“是啊。”
“与你相比如何?”
飞星道:“他更像个持重的书生吧,我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黄口小儿罢了。”
东来的夜风玩弄着青尘的衣摆,她静静道:
“你知道刚才那些长老跟我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
“她们将你的来历告诉了我。”
飞星默然。
青尘继续道:
“五年前,灵宿剑派的真人在逍遥海岸追杀魔修时撞见了你,把你带了回来,对吧?”
“是的。”
“那时你是什么境界?”
“那时我还不是修士。”
“这五年以来,你通过什么方式修习到了高深的心法?”
“我不曾修习高深心法。”
青尘合的手掌缓缓握紧,掌中的小石块随之发出一连串苦不堪言的呻吟。
嘎咯吱——
她缓缓摊开手,看着掌中粉末随着夜晚西去,说道:
“要么,你有是震古烁今的谪仙之才;要么,你是善于隐藏伪装的魔修。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噢,还有一种可能。无忧死后,几百年来四海一直流传着他会转世重生的传说,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
青尘看着飞星,微微笑着,美得不可方物。
飞星凝视着她的容颜,伸手摘下面具,还以微笑道:
“真人愿意相信哪个?”
无论看几次都让人着迷的脸庞映入眸中,青尘眼角微微一颤,轻声道:
“如果我觉得你是魔修,你要如何?”
飞星沉默片刻,垂下视线,脸上浮现出一丝黯然。
“我会伤心吧。”
虽然不太可能,但青尘一瞬间感觉到天上的星光似乎抖了抖。
毕竟总不能是自己的心头颤动。
她喉头一动,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摆手道:
“算了不逗你了。”
青尘俯身坐在崖边,望着夜空中的星汉,反复念叨着“五年元婴”这四个字。
飞星来到她身旁,隔着大约两三米,也坐了下来。
青尘瞥了他一眼,问道:
“你是怎么做的?”
飞星道:“我也不知道,天生修习快。”
“不会是什么天生仙体吧……”
青尘蹙着眉头喃喃自语着,对飞星这资质她是既疑惑又羡慕,隐隐还有些嫉妒。
她转头看向飞星,盯着他这俊美得有些朦胧虚幻的侧颜,也生出了些疑惑、羡慕,以及别的、说不明白的……
忽然,飞星也转头看来,问道:“真人和灵宿剑派的长老们聊我做什么?”
青尘眼眸一凝,猛地回过头去,拔高了声音道:
“谁聊你了!是她们跟我提的你!”
“呃……哦,所以是为何?”
“灵宿剑派前人曾经与魔修,也就是无忧的余党有些牵连,具体的她们说她们也不清楚。你资质太好了,她们怀疑你跟魔修有关系,请我帮忙看看。”
飞星道:“那真人看得如何了?”
“你当然不是魔修。”
“为何?”
青尘轻哼一声道:“要能有魔修像你这么憨直,都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
两人沉默下来,静默地望着星空。
过了一会儿,青尘还是想不明白,看着他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飞星道:“我失忆了,苏醒前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但我苏醒时真的不是魔修,只是个普通凡俗而已。”
“我知道你不是魔修,但你不可能只是个普通凡俗。”青尘捧着脸颊琢磨片刻,问道,“你知不知你是从哪来的?”
飞星眨眨眼,抬手向上指去。
青尘向上看了一眼,问道:“什么意思?”
飞星道:“我是乘星落下的。”
青尘闻言愣愣地盯着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缓缓道:
“你是哪颗?紫薇?武曲?还是什么?”
飞星道:“鉴于我这几年一直没见过活的的喜鹊,首先排除牛郎和织女吧。”
“哼~”青尘笑了一声,说道,“哦,所以你叫飞星?”
“是的。”
“我说呢,你仙名怎么这么怪。”
青尘道:
“谁取的?”
“玉霜真人。”
“你落下后遇见的是她?”
“对。”
“她把你带回去之后你一直待在她身边吗?”
“……对。”
面对这个问题,飞星的答复晚了一些。
青尘看了他一眼,心中迅速浮现出一个问题,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